“社贼重工商,市镇繁华,街面比以前大了快一倍,人也多了一倍不止。一小块地方便有成千上万人,且哪里来的人都有。
“我们躲在里面实在容易,别人根本不会在乎你从哪里来。莫说我们这些本地人,两粤乃至北方都有不少人来这里讨生活。
“否则,衡州府城岂会被我们夺下?衡州的义民虽多,但也得有藏身之所。社贼,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坟墓!”
船家一副已经成功的得意神情,陈三绩却是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许多东西。
他终于露出了微笑,“既然如此,我会尽力一试。”
船家大喜,“好!好!好!”
“不过,”陈三绩话锋一转,笑容又收敛了些,“当年,你救了余的命。余死不要紧,却不能看着你死。
“无论如何,社贼在南楚十分强悍,哪怕夺下府城,你我也并非必胜。此事有大风险,你可将此事交与余,余送你离开。”
船家眸子一震,有些惊诧地打量着陈三绩,似乎在思考陈三绩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三绩却已经起了身,“余且去联络义绅义民。举事之前,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船家定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陈三绩头也不回地离了包间,又慢步走出酒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后选定一个方向,一去不回。
……
原茶陵州衙正堂后的退堂中,杨嗣昌喝着茶,却见他手下督标副将王承嗣与雷时声、陈来学两人走了进来。
他放下茶杯,三人身后又走出一人,面色平静,眸中却有几分慌张。
四人向他行礼,他随口道,“都坐下。”
与此同时,小厮送上茶水和糕点、水果等物。
“军门!”王承嗣一落座便等不及说道,“大喜事啊,有义绅义民夺取了衡州府城。我部何不西进!”
“此事余已知晓,”杨嗣昌稍稍露出一点笑意,“由此事可知,南楚民心可用。”
王承嗣更为欣喜,“军门,何时发兵?”
“不急,不急。”杨嗣昌轻轻摇了摇头,“南楚虽然仍有义绅义民,但无可救药的奸民也不少。
“且不说茶攸间常有贼兵奸民伏击我军,便是这茶陵州直属的乡里,也有奸民冒死袭击我军。
“这些奸民不杀尽,后路不安,我们去了衡州府城,反倒被围困在衡州,岂非自投罗网?”
王承嗣怔住,杨嗣昌却看向坐在末尾的那人,“土国宝,土千总?”
土国宝顿时一个激灵,忙道,“军门,正是小的。”
陈来学这时插嘴道,“军门,来学赴攸劝降,回途遇袭,全靠土千总的高超武艺,奋力护卫,才侥幸逃回茶陵。”
土国宝赶紧接上话说道,“军门,带回陈先生乃是小的职责。倒是小的未曾察觉贼人伏击,让我军损失了十几骑,是小的大罪。”
“你们莫在这一唱一和,余还不是老糊涂。”杨嗣昌笑道,“土国宝,你骁勇善战,余也愿意提携人才,不知你……”
杨嗣昌顿在此处,土国宝再傻也反应了过来,当即走到堂中,跪拜道,“敢不为军门效死!”
“好,”杨嗣昌又转头看向王承嗣,“你手下的千总办事得力,你也不要吝啬,分出三百精骑与他。”
王承嗣又惊又疑又恨,却不敢不应下。
杨嗣昌又让土国宝起身,看着他坐回座位后,嘱咐道,“这三百精骑,便交与你清除茶攸间的奸民。
“只有将茶攸间的奸民都杀干净了,才拿得下攸县。有了攸县,我军方能放心地挺进衡州府城。
“奸民狡猾,且实力不俗,但如此一来,功劳也不小。若是能打下攸县,余保你……至少一个游击!”
土国宝激动不已,“军门放心,小的定不会让你失望!”
杨嗣昌点点头,转而与雷时声和陈来学两人说话,却不见土国宝眼底的一层阴影。
“围攻攸县之事,便交由你们了。多用用心,余不会亏待你们。”
雷、陈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不见土国宝那样的激动,只涌动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但下一刻,他俩都做出大喜的模样,“军门放心,我等定竭尽全力打下攸县。”
“有你等尽心办事,攸县定能拿下。”
杨嗣昌欣慰一笑,目光慢慢落到失望而又疑惑的王承嗣身上。
“承嗣啊,应付潜藏山中伏击的奸民,或是围城,骑兵太多用处不大。但余却不能让你闲下来。”
王承嗣顿时兴奋起来,却不想杨嗣昌的话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心气全无了。
“你且回永新,与祁黄裳、王璧等部夹击永新贼,务必在三月间将永新、永宁等贼剿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