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我也卖过这么个扣子。那可有点年头了…两年还是三年前了？”随后她笑了笑，慈祥的声音自顾自地响起来

“年纪大了，就记得也是这么个大雪天……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扒着橱窗的玻璃在我店门外看了好久，最后进来怯生生地问我那个扣子要多少钱。”

她继续包着发卡，拿起了一条珍珠白的丝带，一边包装一边说“我看她打扮的也比较拮据，就没要零头。她当时特别感谢我…”

她用丝带在盒子下打了个交叉的结，把盒子翻了过来，继续说

“…然后，她就和我说她想把它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说这个扣子很像他的眼睛。”

“她差你多少零头？”

柜台前的黑衣男人突然开口，老太太抬了抬头，下意识看了看对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像那个被她卖了的袖扣，她喃喃说——

“她付了我15英镑，零头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她当时也站在你那个位置上等我给她包装。”

“小姑娘挺可爱的，像个圆头白菜 。”老太太包好了，笑呵呵地把礼盒递给了他“你这个也要15英镑”

“我给你16英镑，不用找了。”

斯内普把盒子揣进大衣内袋，走出店门，店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外面银白的雪地上，照得他心烦意乱。

他就这么穿了一条街走回了家，直到走到蜘蛛尾巷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用幻影移形的。他啧了一声，对这个发现感到有点烦躁，他推开了房门，打开了灯，看到了窗户外后院里挂着她洗完的衣服

不是说了不让她洗吗？

斯内普眉宇间开始蕴着莫名出现的怒气，他皱着眉头放下那袋面粉，把大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里面的礼盒被他拿出来顺手扔到了她平时看书的摇椅上

他走向冰箱，发现上面贴着一个纸条…或者说一张纸

报告（笑脸）——

1.谢谢你帮我把小熊的裙子缝上啦，缝得好好看（大拇指）

2.谢谢你给我买了这么多衣服，我用魔法洗的，没累着，放心吧，晾干了等我回来试给你看（爱心）

3.我把想吃的菜洗净切好了，肉我也腌好了，和你平时放的调料一样，味道…应该不会太奇怪，就在冰箱里，都交给你啦（大眼睛）

4.我现在去剪头发，马上回来（奔跑的女孩）

斯内普打开冰箱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开始复杂起来

……

回忆到这儿

斯内普阴森森地说——“那么，看来我这双‘眼睛’让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弗洛琳娜拿着小盒子的手渐渐垂下去了，她无意识地把身子微微侧向了桌子，将原本看向他眼睛的目光移到了盒子里的胸针上，她挑这个挑了很久

银黑色的，没有转折，只是一根极简、锋利的线，正中央嵌着一颗幽邃的绿石——

不是明媚的翠，也不是生嫩的碧。而是一种隐蔽内敛的墨绿，只从最深处泛起一层极其隐蔽的微光，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沉稳。

她摩挲着胸针，觉得它尖锐的边缘让自己的指尖有点难受，指腹收了回来，好像被刺痛了那样

弗洛琳娜吸了一口气，轻轻说“我当时…就是有点”她抿了抿嘴唇

“有点想你了”

她轻轻说，依旧低着头

“我就是还想…”

她一下有点哽咽

“还想再见你一面”

斯内普锁着眉头，下颚线紧绷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听到她说——

“我也觉得自己挺幼稚的，明明…”她顿了顿，用力眨了眨眼睛“明明我…我当时知道我可能再也没办法把它送给你了”

“但当时我就是…”她有点艰难地说

“我就是觉得…钱还会回来，但是我不会再有机会遇到一个这样的扣子了”

“你觉得那个扣子重要到值得牺牲你自己的健康？”斯内普厉声诘问道

“是你重要”弗洛琳娜小声地反驳

她顿了顿，提高了一点音量，有点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而且我也没有觉得有这么严重啊，我买完了书，买完了车票，订好了睡觉的地方，剩的钱去霍格沃兹以后也用不到——我又不喜欢去霍格莫德。所以买这么一个扣子一不会让我流落街头，二不会让我去不了霍格沃兹，三不会让我读不起书，顶多省了一顿早餐和午饭…加上睡得不太好而已，这点代价和你比起来……”

弗洛琳娜顿了顿，有点可爱地说

“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斯内普彻底没话说了，他有点烦地抱着胸靠回了椅子上，看着弗洛琳娜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以后，又像上回那样变成了那个小复读机——“我给你戴我给你戴”

她心情很好地把胸针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又像刚刚那样把椅子挪了两下，挪到了一个离他更近的位置，她的手还没有碰到他的袍子就被他一下握住了手腕——

“你到底图什么？”斯内普不解地问

“我不年轻，我不好看，性格古怪，脾气还大——你看上我什么了？”

他这么认真地数落自己把弗洛琳娜弄得有点…她现在处于一个又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的状态，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她先是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然后又笑了一下，说“我发现其实您有的时候挺可爱的哈哈哈哈”。最后她笑了一会儿，看对方因为自己“可爱”的评价黑着个脸，阴森森地看着她，又有点心疼

她非常认真地说——

“你给了我什么，我就‘图’到了什么”

她示意对方放开自己

斯内普照做，看着她提溜着红线，把脖子上药瓶从领子里拉了出来，有点可爱地拐着调子，说——

“你看，你给了我一瓶药，我就‘图’到了你一瓶药”

她又揪了揪自己身上的毛衣，呼噜下那只白猫图案说“你给我买了一件毛衣，我就‘图’到了你一件毛衣”

她又指了指桌子上快要凉了的菜，眨了眨眼睛说“你给我做了一桌饭，我就‘图’到了你一桌饭”

最后，她重新拉住了他的手，特别真诚地说“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就‘图’到了你一个家”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他眼里的情绪弗洛琳娜看不懂，她只是和他对视了一会之后，看见对方放开她的一只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抬抬手，一个盒子就飞了过来

“那么恭喜你，迪亚兹小姐，你现在‘图’到了一个发夹。”他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他轻轻说

弗洛琳娜有点懵地接过那个盒子

今天不是他生日吗？他为什么送自己礼物。

她就这么想着，犹豫着拆开了丝带，打开了淡黄色的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个纸盒，打开纸盒，发现里面是一堆黄纸絮，扒拉开装饰纸絮，底下还埋着一个抽拉绳的小袋子

这个繁琐的包装风格……弗洛琳娜好像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个袖扣是15英镑的了

“你也去那个老奶奶开的首饰店了吗？”她轻轻问，心里突然很感触

“去了。”斯内普回答道，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显然，你给店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看着我袖口上的扣子告诉我三年前有一个长得像圆头白菜的傻姑娘在这她那儿买了一对一样的，送给…‘喜欢的人’。”

斯内普目光下的白净脸颊开始泛红了，他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毛，看她装作没听到地打开了袋子

是那个珍珠发夹，弗洛琳娜怔住了

是她当初很喜欢的那个珍珠发夹

她愣了愣，用力眨了眨眼睛，摩挲着它圆圆的轮廓，眼睛一下子有点酸了。她抿了抿嘴唇，轻轻说“其实我当时也看到这个发夹了，它当时摆在一个…”

她一下又有点哽咽，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角落里，但是我当时…”她又眨了眨眼睛

“我当时就是觉得它好好看，那里的灯光特别温暖，就是，照得它特别温柔，特别…”

弗洛琳娜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她有点可爱地堆叠起形容词，不断的眨眼睛“就是…我当时觉得它就是应该被戴在那种就…超级温柔、超级善良、超级体贴…然后特别明媚灿烂的那种…大姐姐头上，你明白吗？”

弗洛琳娜眼眶微红地看向他，又低下了头，看着发卡说——

“三年了，它竟然能等到你，等到你找到它。”

“我明白。”斯内普说，拿起她手里发夹，轻轻帮她把脑袋后面麻花辫盘了起来，然后用这个发夹扣成了一个低丸子头

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也是盘了个这样的头发，穿着个“像去参加葬礼”的灰色长裙，坐在霍格莫德的长椅上喂猫。

那个时候她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神情落寞，低着脑袋，脸都被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晒红了，也没有让人觉得她身上有颜色。

一年一年，细水长流起来原来这么…润物无声

他那个时候绝不会想到很多年以后他们能以家人的身份，坐在同一个餐桌前，互送礼物。

“谢谢你”弗洛琳娜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不用谢。”斯内普说，拿起她的盘子准备去把面热热，但他端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弗洛琳娜摇了摇头，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我是说，谢谢你回来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掉了一滴眼泪“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这家不是我给你的。”斯内普否认道

他的目光在这个房子里环视着

他看见了那个挂着她暖色调发圈和夹子的摇椅，而原来那里只有一张肮脏的灰地毯

他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两个成对的茶杯，而原来那里只有咖啡杯或缓和剂

他看见了小月亮裹着她的黄色毯子在沙发上睡觉，而原来那个位置是他父母争吵的固定地点

他看见了桌子上的魔法史课本，看见了她挂起来的米色大衣和暖黄色围巾，看见了冰箱上她写的字条，看见了她折好收集起来的衣服袋子，看见了院里挂着的衣服，看见了桌子上微微绽放的山茶

“我从没觉得这里是家。”

他看向弗洛琳娜，看见了那个一直喜欢仰着个小白脸看着他的女孩，第一次犹豫着伸出手，主动地，试探地，用指节轻轻抹去了挂在她梨涡上的那滴眼泪。低声说

“直到你来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