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川着急地嘶嘶吐信子,“无忧长老给主人下的?下的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你熟悉?”季照安捏着蛇脑袋上下左右地打量了片刻,似有所悟,“这也正常,应当和主仆契有相似之处。”
沉川愕然:“和主仆契相似?”
季照安春风得意地笑:“同命咒,本来想晚点再告诉你的,我和师父要结为道侣了,从今往后我就和师父同生共死了,所以你以后不仅要保护我,还要保护师父,你这条小命以后可就握在两个人的手中了。”
“!!!”沉川魂飞魄散,来不及惊叹这翘首以盼终得圆满的大喜事,尾巴一甩缠住季照安就要跑,“那我们快去救无忧长老啊啊啊啊啊主人你怎么能这么糊涂!怎么能让人下同命咒呢!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我这条蛇呢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原来无忧长老鞭策我都是为我好呜呜呜,我努力修炼!我要保护主人和无忧长老……”
季照安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激动得忘了变大的小蛇勾着他的脖子在虚空扑腾,冷静道:“你是该好好修炼了,先修修脑子吧。”
沉川震惊回头,目瞪口呆地晃它无情无义的主人:“无忧长老在和那个魔修打架啊!主人不担心吗?”
季照安冷飕飕地捏住它:“方才不去,知道同命咒了才想去,我不说的话,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会丢下师父自己先跑?”
沉川眨眼,缩了缩脑袋:“不是主人让我听无忧长老的话的嘛,我也不敢反抗啊。”
季照安懒得理它,扯下它胡乱摇晃的一条缠上手腕:“行了,上去也是帮倒忙,等着就好。”
远处空间震颤着裂成碎片,灵力同魔气激炸的余威强悍,带得他脚下都在晃动。不担忧是假的,但他答应了江熠不会暴露,江熠能为他考量自身安危,那他也愿意试着再信江熠一次。
反正有同命咒在,量江熠也不敢再不管不顾。
*
四个草草捏成的傀儡弟子早在丁幕刚出手时就化作了飞灰,大概是怕他又使什么阴招,丁幕全程闭口不言,招招致命,从各个方向逼迫他靠近空间缝隙。
细碎诡异的光芒环绕在丁幕周身,江熠疾步后撤避开丁幕一掌,甩出屏障挡住四散的魔气侵袭,两人中间隔着数十片空间,早在方才的斗法中碎成无数残片,江熠脚下的空间也只剩堪堪落脚的大小,而丁幕已经放弃了寻找空间落脚。
早在丁幕来找项子石时江熠就发现了,他无需魔物也能自由穿梭于空间缝隙中,那些细碎光芒凝结而成的屏障纯粹通透,俨然是由碎裂的元神组成,魔修要项子石一步废棋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在拿元神炼护身法器。
江熠用元神护过季照安,当然明白空间缝隙不是只能靠魔物抵挡,难怪魔修这段时日毫无动作,都用来琢磨这些东西了。
他们手上究竟还有多少元神?
凌鸿剑身红光炽盛,无数杀阵倾泻而出,排山倒海地盖向丁幕,江熠冷声道:“项子石,你看看他身上的东西,真以为封古还会为你再寻肉身吗?”
丁幕劈开杀阵,狞笑着卷起空间缝隙的狂风冲他甩来:“怎么?死到临头良心发现,竟想救他了?”
剑气驱散狂风,江熠道:“死在我手上或许还痛快一些,跟他回魔窟可就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
“死在谁手上不是死,你大老远追来不是只为了杀他吧?江熠,你太狡诈,还好我防了一手。”无边魔气聚拢,丁幕瞥向江熠脚下岌岌可危的空间碎片,“有你给他探路,他必能安息。”
江熠撑开结界,灵力却肉眼可见地透支,威压从四面八方聚拢,沉沉压过来,凌鸿不安地震颤嗡鸣,又被他死死压下。
“无知小儿。”丁幕阴沉沉笑出声,“既然敢不知死活地追过来,那就连同你的元神也一并留下吧。”
血色早已洇透衣袍,高出一阶的威压逼得肉身逐渐崩裂,江熠神色不变:“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
丁幕脸色一沉,猛地收拢威压——
浓稠黑雾瞬时吞噬了江熠的身形,凌鸿悲戚的嘶鸣淹没在突然爆开的灵力中,似血鲜红声势浩大地炸透万里虚空,季照安瞳孔骤缩,心口重重一跳,止住了呼吸。
丁幕连退数万里,周遭空间在同一时间化为灰烬,长久的嗡鸣透过耳廓回响至骨缝中,丁幕头晕眼花地震出几口血,许久才冷笑一声:“垂死挣扎,也不过如此。”
负隅顽抗的自爆很快平息,丁幕哼笑,神识探进准备收拢元神,脸色却逐渐困惑:“……炸完了?”
话音刚落,火红利刃自后向前穿透他的身躯,丁幕倏地凝神,转身挥刀,砍了个空。数片空间从上倾下,他仰头劈开,脚下同时升起重叠杀阵,瞬间绞灭他半个身躯。
魔气撕开杀阵,转瞬凝出虚幻身躯,丁幕怒不可遏地捏碎压下的空间,神识遥遥展开,却不见江熠的身影。
“江熠——!!!”
嘶吼声震耳欲聋,江熠呛出口血,没能听清,但心情不错。
他支着凌鸿站起,将手中的储物袋封上法咒收了起来,捏出两三颗丹药炼化了,又掐诀洗去血污换了身衣袍。
玉牌闪个不停,江熠顺入灵力,季照安焦急的声音响起:“师父,你没事吧?”
江熠缓了片刻才道:“无事,你跟上了吗?”
“跟上了,但他好像在找你。”季照安还是不放心,“师父,你没有受伤吧?”
江熠笑道:“说没有你信么?”
旋即不等季照安回答,江熠便道:“不是大伤,两个周天就能修复,我只是与他周旋,趁机捏回了项子石,他伤的也不重,你不要跟太近,衔枝戒只能隐藏气息,灵力波动太大会叫他察觉到。”
季照安咬了咬牙:“好。师父在哪?我叫叶繁去找你。”
“不必。”江熠道,“再等等,丁幕正在气头上,别碰上了。沉川身上有我留的一缕神识,我会联系叶繁他们跟上你,别分心。”
季照安的语气有些郁气:“我又不知道师父在哪了。”
江熠淡道:“越发放肆了。”
“道侣契可以知道。”季照安顿了顿,埋怨道,“这同命咒还不如主仆契呢,师父不如给我……”
江熠没听完,语气冷了下去:“再让我听到这话就给我滚出平遂峰。”
玉牌沉寂片刻,季照安缓了声线:“我错了师父,以后不会说了。”
“嗯,”江熠又捏出两颗丹药吞下,握着剑柄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季照安并不服气的乖顺模样,“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