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回来本就只为了喝个药,青山峰弟子离开后,江熠看向努力壮着胆子的沉川:“何事?”
“主人想见见长老。”
江熠道:“有事?”
沉川怂怂哼气:“没事就不能见吗?主人还没走呢,长老就连见一见主人都不愿意了吗?”
“……”江熠又看了它一眼,沉川“嗖”地收回蛇信子闭上了嘴,也顺带收紧了鳞片。
江熠没在意到小蛇的紧张,估摸了一下时辰,抬脚走向山腰。
季照安的房门半掩,床帏后的影子歪七扭八地晃,听到开门的动静,季照安从床后伸出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来,郁闷地叫他:“江熠。”
江熠脚步微顿:“何事?”
季照安道:“灵力绳锁着,我穿不上衣服。”
江熠:“……”
季照安拉开床帏,衣襟散乱:“我要这样见无恙长老吗?”
江熠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想让我收回灵力绳?”
季照安笑:“不是,想见你。”
江熠无动于衷。
季照安蛄蛹到床头坐好,拍拍身侧,示意他过去坐。
江熠不动。
季照安道:“我不想这样衣衫不整地见其他人,好歹让我穿个外衣束个发吧。”
江熠目光探究地盯着他的脸看,季照安无辜地同他对视。
少顷,江熠撤了灵力绳。
季照安也没有要避讳的打算,跳下床、当着江熠的面就从衣柜里扒出一套弟子服套上了,摸索着扣上发冠后才回头,冲他弯了弯眉眼:“师父。”
江熠微怔。
季照安走到他面前无奈摊手:“我那套法衣是不是被你丢了?这里除了弟子服,其他都是你给我的了。”
说着,季照安拉了拉袖口,诧异道:“新的吗?我还以为会小呢。”
没有水镜,季照安胡乱拢好的头发略显凌乱,江熠用灵力帮他重新梳理过,垂眸看向他尺寸只宽不窄的袖口,道:“每年派发新的弟子服,你师伯都有给你准备。”
季照安动作一滞,江熠收回视线,问:“还有事吗?”
季照安回神,草草收拢了思绪抬头看他:“我要是没让沉川去找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来见我了?”
江熠平静看他。
季照安叹气:“真无情啊江熠。”
江熠道:“没有旁的事便回去——”
季照安抬手抱住了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垫着,喟叹道:“怎么没有?我不是说了,我想见你。”
江熠僵硬的幅度十分明显,季照安偏头,熟悉的冷冽夹杂了少许药草的清苦,他在江熠颈侧蹭了蹭:“别捆着我了,陪我最后坐一会儿吧江熠,等无恙长老过来你再走。”
江熠偏开头:“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季照安紧了紧手臂:“可我只会在这里待一天了。”
江熠道:“照——”
季照安:“而且抱着你比被捆在床上舒服多了。”
“……”江熠道,“我是你师父。”
季照安在他背后摸了摸:“这么凉,一清早的你去哪了?”
江熠无声吸气:“松手。”
季照安收得更紧:“舍不得,明天以后就抱不到了。”
江熠:“……”
季照安控诉他:“二十余年师徒情,江熠,你没有心,最后一天都不想来见我,明明该被哄着的是我才对,结果每次都是我低头,我怎么就非得爱上你呢?”
江熠垂眸:“知错就改为时不晚。”
“我没错。”季照安咬他的肩,固执重复,“我没错,错的是你,你当初就不该带我回来,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
江熠顿了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捏着季照安的后颈将人拉开:“不捆着你了。”
季照安眼睛一亮,江熠挥手在院外布下结界:“不用想着跑,你现在身无灵力,任何一个弟子都能抓住你,照安,你师父从来不是善类,不要自找苦吃。”
“……”季照安暗暗磨了磨牙,道,“你说过今日之后不会再干涉我的事了。”
“是,六个时辰后结界自会散开,正是你金丹补好后的时辰。”江熠轻轻捏了捏他后颈,“照安,青云万里,常乐长安。”
季照安愣住,回过神时江熠已经走远。
林木间漏下零碎晨光,远去的身影拐入山道,肩后一点细小血痕悄然隐于发丝之中。
季照安还怔愣在江熠的话中,无意识碾开的指腹下闪过一丝寒光,沉川凑上去舔了舔,毒牙挨擦着针尖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