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翻了个白眼:“我怕你先死在仙门手中,我一个人可救不了你。”
季照安笑嘻嘻道:“那不是还有江熠吗。”
杜兴听得心一梗,同一时间,江熠忽然回头向后看了一眼,杜兴登时僵成了根木头,心脏险些停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有气无力回道:“我真求你了,能不能好好叫?师父叫不出口叫声无忧长老总行吧?再这么张口就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不管了。”
季照安垂下手,正碰到腰间垂在玉佩边的羽毛,想到临走前江熠不动声色的村口驻留,季照安登时心情愉悦,决定大发慈悲饶杜兴一命:“我在向你们那边……”
话音未落,季照安脊背骤然一寒,骨苍瞬时出手挡在身后,一击失败,无边魔气裹挟着风雪转瞬吞没了刚踏进沙漠的青年。
——向这边怎么?
杜兴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听全一整句话,新仇旧恨堆积气性唰地涌了上来,吸了口气没压住,只恨不能揪着季照安的领子当面骂,结果那边怎么挨骂都不出声了。
“……季照安?”
杜兴有心想骂一句“还活着么”,突然想到这谷中诡谲难辨不说,还藏着魔修,这倒霉孩子心底一凉,六神无主抬头,江熠还轻轻瞥了他一眼,杜兴又是一惊,下一刻,江熠脚步一转朝左侧换了个方向。
杜兴和身后众人呆滞一瞬,云家弟子先行上前询问,江熠言简意赅:“有魔气。”
仙门当初为找寻魔修炼制了不少法器,此刻没有任何一个法器显示出周围有魔气动荡,只有安和宗弟子言听计从地跟着走了,剩下的宗门和家族面面相觑,云沉率先挥手示意自家弟子:“愣着做什么,这沙可不是普通黄沙,再不跟就跟不上了。”
他身侧的绿衣女子快速翻了个白眼,抬步跟上:“这么信他,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云沉:“……”
忽然有人出声:“这么多法器都没有预警,他怎么确定的?”
云沉向那边看了一眼,是项家弟子,他挑了下眉:“没人逼着你跟,不信大可自行寻路。”
那弟子被噎了一下,大概有心想呛回来,无奈碍于身份悬殊,只能把脸涨成猪肝色,一眼一眼地看自家家主,可惜他家家主并没有要为他撑腰的意思,甚至摆手示意众弟子跟上。
两个大家都跟上了,剩下各宗也不再犹豫,陆续跟上。
云涵看了看前面的江熠,问云沉:“他那个徒弟现在在哪?”
云沉没反应过来:“谁?”
云涵的表情看上去很想骂人:“你日日拿来跟人比的那个。”
“哦,照安啊。”云沉了然,然后摊了摊手,“不知道。”
云涵:“……”
倒不是她对这人十分感兴趣,纯是云沉为了不收弟子,家族每每送来出色后辈,他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都是:没江熠徒弟漂亮,不要。
时间一久云涵都要分不清了,这究竟是她这兄长的一句托词还是那小子真的惊为天人,想来她阅人无数,上一个能让她主动问的还是江熠,兜兜转转又轮到他徒弟身上——真是作孽。
但她不死心:“若他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些年除去一些流言也没见多少人赞叹,甚至不如当年江熠十之一分。”
云沉笑道:“那是他师父太宝贝了,十几年了宗门都没出过,谁能见着?见不着怎么夸?”
云涵嗤笑:“那这十年呢?”
云沉四平八稳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你就记着,哪天江熠身边再出现一个让你想主动的,就是那小子了。”
“是很让人期待。可惜,”云涵意味深长道,“那小子如今入了魔,又被传成蛊盅,能不能从他这前师父手中活下来都不好说,别说等我一睹真容了。”
云沉幽幽叹了一声:“你大可放宽心,好不容易养大的,这些事他师父还是能解决的。”
云涵稀罕地看了他一眼,云沉:“怎么?”
云涵:“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江熠?”
云沉:“……”
云涵心满意足收回视线,云沉刚想为好友正名,前方风沙忽然变大,灵力在其中迸开火红光晕,辛子允的声音沉稳有力地传向后方:“谷中有魔物出没,诸位当心。”
一句话成功令各家部分懒散的弟子警觉起来,云沉也不再多言,同云涵一前一后收拢了家中子弟,神识谨慎地铺开。
方才还勉强辨人的风沙转瞬便在众人面前厚重如墙,有黑影于其中无声无息掠过,快到眨眼即散,随着黑影转过的圈数愈多,浓厚的魔气逐渐从沙墙后蔓延进来,一众人神经紧绷,慎之又慎地往前挪,灵力在手中呼之欲出。
敌暗我明,有不少弟子受不住想要试探对方深浅,均被自家长辈拦下,此时若不能一击得中极容易被对方钻空子。
云涵低声朝身侧的本家弟子道:“能看清几只么?”
那弟子还没来得及回答,最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剑光,云涵赞了声“漂亮”,短暂的静默后,辛子允的声音再次传来:“魔物受伤潜逃,诸位跟紧了。”
话音落,庞大结界凭空撑开,安和宗弟子迅速成阵御剑疾行。结阵御剑便是多了层防御,于当下境况确实安全许多,奈何极其消耗灵力,但此刻再无人犹豫不决,各宗各家当机立断跟上。
江熠化作流光遥遥在前,然而越是逼近魔气浓重的地方,他眉心越紧。
——子戒。
季照安也在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