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脸上一喜,毫不犹豫就应了:“打。”
几人前后往深处走去,江熠道:“王海,这次再离开,我便不回来了。”
王海就是那壮汉,也是当初在打猎返途碰见他的人,江熠是感激的,他当时猝不及防陷入昏睡,分身自然也来不及安置,因着十几年前那件事,大多有些年岁的凡人其实是不敢接近修士的,若非王海带回他,这个分身可能早就落入其他修士手中了,只怕凶多吉少。
王海是个胆大心细的务实人,江熠刚醒来时,除了不懂事的孩子会叫他一声“九哥”,便没人敢喊他名姓,总是仙人仙人地叫着,是王海先叫的“尹九”,和他说明了原委。
江熠原本醒来就准备离开的,但他得知那个村子之前叫陶家村,十几年前被魔修毁尽,人畜无生,周遭六里至今寸草不生。
灵气没有魔气也无,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竟还有人愿意扎根。
王海说没办法,一路逃难而来,没有别的地方愿意要他们,实在是走不动了,看到个残址干脆就住下了,虽然地荒且偏,但也正因如此,往前走走山里野味也多,糊口过日子倒也没问题。
江熠问为何不向当地仙门求助,王海只笑了笑,没说话,江熠便不再过问,留下来给他们添置了一些家用,偶尔陪村中年轻男子进山打猎。
王海愣了一下:“这就要走啦?”
江熠道:“过几日吧。”
王海问:“是要去大宗仙门进修吗?”
江熠道:“不是。”
王海“嗐”了一声:“你们仙人嘛,怎么过日子也是越来越好的,去哪儿都行,早就该走的嘛,我们也没帮到你什么,给你睡的屋也是原来就空着的,你还非要留下来帮我们做这做那,你说这不是白瞎了你的日子,拿去清修说不定就该飞升了呢。”
江熠不置可否,看向他的弓道:“我来试试?”
王海将弓递给他。
……
“他娘,快来看看我们猎到了什么好东西!”
人不到村口,几个青年爽朗的笑声就传遍了山坳,家家户户匆忙迎出,惊叹声随之响起,江熠落在最后,看男女老少围着两头鹿欣喜欢笑,随后便被人拍了下肩。
江熠回头,季照安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有我的吗?”
江熠顿了下,翻开手,掌心躺着一片黄麻羽毛。
季照安从他身后伸出手拿起来对着光看:“这是什么?”
“麻雀翅羽。”
“……”季照安狐疑挑眉,“特意捡给我的?”
江熠道:“鸟群飞过掉下来的,你想要便给你。”
季照安不可置信:“你甚至没打算给我?”
江熠问:“你要这做什么?”
季照安:“我怎么知道?你带根羽毛做什么?”
江熠:“随手接的。”
季照安:“……”
季照安猛地掐住江熠的腰给他转了半圈,脸颊在他唇边飞快掠过,笑眯眯道:“那就再随口亲一下。”
江熠:“……”
季照安怡然自得收起那根羽毛:“既然给我了,我就不客气了。”
待众人观赏了个够,两头鹿被抬进村,王海回头招呼江熠:“小九,晚上烤鹿肉,带着小安来啊。”
江熠怔了下,挣开季照安的手回头应声:“好。”
王海好似也愣了下,又看了他和季照安一眼才笑着转身进村。
季照安有点不爽,固执地再次把下巴磕在他肩上,声音轻飘飘的:“小彩阿娘想给我说亲。”
江熠问:“只她一人?”
季照安:“嗯,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女子,就没人再问了。”
江熠:“……”
他不说话,季照安闷了一会儿,直起身道:“抱歉,是不是连累你了。”
“……”江熠叹道,“是我先接近的你,发生任何事也是我心甘情愿,不会是你连累我。”
季照安呆了一呆,有些迟疑:“……你生气了?”
江熠道:“没有。”
季照安莫名发虚:“哪怕被误会?”
江熠笑了下。
季照安心下一沉,不知为何有种无所遁形的心慌,他刚想解释一句什么,江熠忽然问:“喜欢这里吗?”
“……”季照安小心斟酌,“你喜欢啊。”
江熠道:“不喜欢。”
季照安一愣,有点诧异:“不喜欢为什么要来?”
江熠道:“或者说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我也不知道要带你去哪里,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能来的地方。”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不是你,我应当不会再来。”
季照安的心重重一跳:“为什么?”
江熠看向村落,落日余晖洒在屋顶,金灿灿一片,低矮的土房檐下,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他没有回答季照安。
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接住那片羽毛,为什么会勾进掌心带回来,为什么在给季照安之前会犹豫一下。
他能看透季照安的心思,却忽然对自己感到迷茫。
“照安。”
“嗯?”
“虽然不喜欢这里,但再离开便不会再来了,这次我想多待几日。”江熠道。
他的语气太过平和,季照安忽然觉得手足无措,他感觉江熠有些怅然,但这人又连怅然都是从容的,让他无从下手。
季照安茫然不安了一个傍晚,睡觉都紧紧扣着江熠的腰不松手,直到江熠的呼吸平缓下来,他在神识沉进阿鼻菩提时看到了一片羽毛。
寒意直冲头顶,季照安猛然睁眼,对上了江熠轻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