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阵中光线昏暗，几乎不能视物，季照安在空中反制住那弟子，摸索着把傀儡符揭掉毁了，砸下去时结结实实跪在那弟子背后，给人砸得应该呛了血。

季照安紧锁着他双手，哼笑一声：“醒了没？”

“死了。”

云沉探过又一个弟子的鼻息，和辛若莹说罢，他起身道：“祭奠的魔物有三十五，好在修为都有限，不超过金丹，但也不能真让它一比一收回本钱，被卷进来的弟子究竟有多少还不得而知，我们得尽快找到阵眼。”

他们入阵后直接分头行动，北上三峰除去无间长老大乘大圆满，另外两个长老堪堪碰着炼虚大圆满的线，安全起见，他们只分成了两拨，三峰长老一道，云沉同辛若莹一起。

法阵落下时不可避免地卷进来一些弟子，他们一路上已经遇到了十数个，血阵吸食修士精血，这些弟子大多修为低微，根本撑不到他们赶来。

辛若莹沉了沉心：“走吧。”

法阵会虚化周遭环境，但顺灵峰的一草一木辛若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这点虚化对她的影响约等于无，云沉跟着她走，没走两步，他猛地一顿。

辛若莹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了？”

云沉掐了掐手心，以确定自己没有感知错：“……照安，进来了。”

他看着那小子进的传送阵，怎么算也不会把他带进来，平遂峰发生了什么？

修行之人看过的生死不知凡几，所谓看淡，无非是没有触及到身边人，辛若莹和云沉自入法阵就知道会有牺牲，但惋惜终归还是置身事外，遗憾不同。

遗憾是痛彻心扉后的被迫接受。

所以在辛若莹仓皇掉头时，云沉按住了她：“我去，辛宗主继续寻阵眼。”

拖的越久血阵吸收的精血越多，越难破阵，辛若莹强迫自己静心，她的修为高云沉一小阶，破阵俨然更重要，她别无选择。

“云二公子，拜托。”

“辛宗主放心，他是时岓的徒弟。”

云沉转身走进另一个方向。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周围断续地出现，季照安没问出个所以然，那弟子被他砸晕了，他只能拖着人乱转。

血阵吸□□血，季照安运气灵力护住自己的同时还要护住罪魁祸首，想起云沉临走前说过的话，他忍不住焦躁，他虽然至今没能喜欢得起来这个云伯，但不得不承认，云沉为了帮辛若莹而嘱咐他时，长辈的光辉还是很耀眼的。

人总是在平时娇纵作乱，又在危急关头醒悟——什么能大过生死呢？至少季照安在云沉那句“好好的”出口后，决定放下自己小气别扭的心思，客观看待这个他师父认证的可信之人。

也是因此，掉进法阵后，那种辜负长辈所托的心虚就一直缠绕着他，季照安烦躁地踹了下昏迷弟子的屁股。

“啧，再不醒就给你丢这儿了啊，睡到死吧你。”

季照安当然不能真的给人丢下，只是他走着走着开始感到力不从心，怨气也越来越重，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脚步声，但他知道，不是，那是法阵吸□□血的声音。他不想给辛若莹和云沉添麻烦，却也清楚自己这点修为想要破阵实在不够看，不如找个地方先保全自身，撑到辛若莹他们破阵就好。

季照安点着莹莹火光转悠时，被他拖着的弟子也幽幽转醒，那弟子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在被人拖着走，而他上一瞬的记忆还是看到魔气顺着传送阵进入平遂峰。

“魔物受死！”

“嘶——”季照安猛地跳开，看着黑暗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抽了口气，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那弟子一愣，听出来了：“季照安？”

季照安半蹲下去，心有余悸地捏碎了止血丹洒在小腿处：“我大人大量没计较你连累我，你还恩将仇报要断我双腿？”

“……？”

片刻后，黑暗中的少年倨傲地接受了另一方的道歉，并补充：“你屁股疼是我踹的，算你应得的，对了，你叫什么？”

“顺灵峰外门弟子赵成，季师弟……”

灵力打出的火光早已消散，季照安在黑暗中勾了勾唇：“叫我季照安就好，走吧，我们去找阵眼，这边。”

赵成自告奋勇：“顺灵峰我熟，我来带路。”

季照安：“那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季照安没有出声，可能是氛围太过尴尬，赵成干笑两声，没话找话：“你知道高正文吗？我跟他玩的最好了。”

季照安：“知道，他死了。”

“？”赵成声调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季照安不答反问：“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校场。”

“哦，那你待会儿就能看到他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少顷，赵成问：“你是不是还在气我被傀儡符控制后拉你进法阵啊？”

筑基的神识视物范围不大，季照安依稀看到不远处三十几个早已咽气的弟子，道：“没有傀儡符你就不会拉我进来了么？”

血水流淌过脚下的土地，赵成猛然站定，诧异道：“怎么会？你果然还在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