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属下在。”

“送只袖炉进来。”

不知是否因为寒嗽，凝月要比平时迟钝些，还在恍惚着，她的手上便多了一只手炉。

……他这是给她准备的？

压下诧异，抿唇。握着袖炉的手指蜷了蜷，指下细密光滑的丝绸套布。晶莹长睫不自在的向下扫，看见男子的腰间挂着一物。

一把匕首，银灰色的刀柄。

熟悉的物件，胸前的跳动莫名激烈，她忍不住定眼多瞧了几眼，再回过神时发现顾相也在看着她时，忙移开眼。

凝月捂唇轻咳一声，“安王殿下的匕首真好看。”她这是由衷的夸赞，有些懒散的思维顺着想着，若是还能送给她就好了。

“好看？”

顾相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略显玩味的挑眉，解开腰间的匕首，就在凝月以为他要递给她看看时，男人的手臂一转，匕首被’藏’至他的胸前。

她也不想用藏这个词，但也好像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词了。

……

凝月终究是没有亲眼看着顾相喝下汤药，回去的路上，也不知是早上的一罐药起来效用亦或是身上缓和了，她的嗓子已没有早上那般疼痛了。

**

安王马车。

冬天的天暗得早，窗外的云层越压越近，肆意的寒风吹落枝头的残雪簌簌。

“这汤药…”

窗户被关上，子霄回头不确定的语气，犹豫道，“殿下要如何处置？”

黑漆描金山水纹的茶案上，正是凝月送来的汤药，早已凉透却纹丝未动。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这些日子霄的观察，凝医师的医术精湛品性上佳，对殿下也是克尽厥职，否则他也不会再发现凝月往药炉中放粉末时没有第一时间戳破。

何况，他刚刚在禀告时，殿下似乎早已知道一般。抬起头，见顾相依旧保持着半靠的姿势，似乎从凝医师走后便没有变过。

子霄又看向那晚汤药，“属下去找人查查，这药中的粉末是何物。”保险起见，他道。正要转身之际，顾相屈起手指，在面前的瓷碗上弹了弹，即刻发出脆响。

子霄随之停下动作。

顾相自腿伤之后，日日与药材接触，相对于中药的嗅觉自然也是异于常人，这药在凝月端进来时，他便觉得有些熟悉。

冬日清宁的雪夹杂着山间土壤的味道，很淡却又尤为特殊，他曾在凝月山上的药屋里闻过。就在凝月听到顾言酌梦中呢喃之时，她显然是动了些杀心，只不过那时的目标不是他罢了

浓棕色的汤药里投着阴影，一双淡淡的眸子，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默的吞没了所有涟漪。

蓦地传来一声嗤笑，“不必了。”

子霄见状暗叹口气，凝医师想要做什么，他也能猜之一二，只是暗道她脑瓜不灵，不过是为了躲避太子，以他对殿下的了解，凝医师若愿意开口求求殿下，殿下定不会袖手旁观，何必出下药这样的计策。只是，不知这药性如何，于身体有无折损？

“你先下去吧。”子霄还在分析着，就听顾相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不必查询药粉，他便上前准备将汤药端起准备一起退下。

“放下。”

才将将端起，子霄闻言抬起头，几息立即反应过来，连道：“殿下三思，还是待属下查清楚后……”

顾相抬首，拿起一旁的冷却的茶水，手腕悬停，茶汤倾倒，不耐道：“我说要喝了吗？”

那这……子霄不解，犹豫几息，终是将手里的汤药放下退了出去。

马车外，雪花无声的覆盖天地，一片雪花随着关门的间隙溜进，瞬息便融成水痕。

荧光的阴影下青隽身影，右手食指缓缓划过药汤的杯口，而后从怀着拿出匕首，单手支开刀鞘，银镜中黑瞳流转，浮动着什么闪烁交错。

不知是多久，唇齿微动……

始终听着门内动静的子霄，回首，苦皱着眉毛：又没拦着您，只是先让他查查清楚不行吗？

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您老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