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靳给老板说:“一碗改成凉拌面。”
“还吃不惯呐?”
“嗯。”
三焊很贼地笑,露出一口黄牙:“两天后,严哥请吃好的,就在蛇屋。专程请的厨师,还有女的。”
他面容阴险,拿手肘撞撞李靳。
老板先端上来四屉包子,一掀开,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直直往上飘。
三焊闻着肉香咽口水,掰开筷子,夹住一个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唇边的胡茬上下左右地乱动。
李靳:“是过节,还是……”
“严哥,手里多了一个买家,”三焊把一口干掉一个包子,嘴里吃东西,口齿不清,李靳从字眼听出来,他说,“这人是大款,能成,以后就固定运货。”
“外国人?”
“中国人。”
醋碟里飘着包子肉馅,李靳看着那些白白绿绿的小葱:“国内的不常见,上回广西的货,差点被扣。”
“所以严哥看重,这次线上交易,万无一失。”
老板把两碗面送上来,分别放在二人面前:“一份椰奶,一份凉拌好咯。”
三焊去隔壁桌倒了碟醋,夹起个包子往里蘸,雪白面皮乌黑黑,他一口咬掉半个。
李靳闷头拌面,筷子搅过来搅过去,迟迟没吃上一口。
三焊叫他:“哎我说你来了这么久,该换换口味了。”
“嗯?”
三焊把椰汁推到李靳面前,小声说:“严哥那有好东西,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李靳:“是么。”
三焊:“熊血没喝过吧。”
李靳双眼微垂,身体后靠,半刻后说:“熊血?”
三焊阴险地笑:“可是好东西。”
三焊留悬念把话说一半,不消一会就吃空了两屉包子,话题没有切入口,再扯回去就难了。
李靳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两天后,严琨在吊脚竹楼里组局。李靳跑完最后一趟车回来,夕阳还没落尽。
河流从竹木桩下流过,竹桩周围长满绿油的水草,竹屋整整齐齐,搭成成片的营寨。
“来,阿北。”
严琨和他同一时间到,后面跟着两个大汉,拍拍李靳的后背,照例问了问货的事,“今天玩得尽兴。”
北缅这边习惯跪坐,后面发展起来许多习俗改变了,重大场合,严琨会瞎讲究一些,他们围矮桌,女左男右落座。
右贵,左贱。
女性在他们眼里是泄欲和生育工具罢了。一夫多妻,一妻多夫,一女两男,一男三女,照样过。
三焊把老婆带来了,长得不怎么样,胜在给他生了个儿子,坐在边角给人倒酒水不敢抬头,像个侍应生,菜上齐,他们开始聊生意,她有眼力地走了。
“生意不好做,这回多亏老三。”
三焊点头哈腰,举起杯子,这时也没忘兄弟:“主要还有伍北,他脑子灵。”
一个常年跟在严琨身边的男的,说:“可不,够狠,要不是他想出来的歪点子,不好蒙混过去。不过,就是那味道三天都没散。”
他说着笑了两声,有嘲笑的意味。李靳没管,这人不参与交易,通常在外严守,充当个保镖的形象。
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许多,而李靳充当了半场的话柄。
他一副忠心小弟的样子,喝酒敬酒,酒杯刚端起,严琨伸手拦下,在李靳的目光下,他叫人上菜。
下酒菜,酒盅和碟子放在一个圆托盘里送来。
严琨提起一个青白色小壶,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多。李靳看着那只杯子,洗的干净,没有一片水渍的杯壁,染上暗红色的液体。
他闻到一股腥味,眼神闪烁了一下,明白是什么。
严琨递来:“尝尝。”
桌上其他闲聊划拳的人都渐渐停下来,看着对面的李靳和严琨。从喧嚣到安静,从热切到漠视,只用半分钟。
严琨举起熊血的那一刻起,看似亲近的窗户纸被戳破了。
直到李靳喝下,笑容如同藤蔓爬上他们的脸,脖子,耳根,三焊一声果决的“哥几个碰一个。”
“来来来。”
李靳端起杯子,严琨干笑,说道:“可不能一口干,这东西得一口一口喝。”
三焊:“男人都喝,房事前来一杯,劲大。”
他的笑黏腻,满是恶气。
两位女人走来,各自推着两辆推车,上面放着俩铁笼子并用红布蒙着。
李靳能感受到那股微妙的变化,所有人在没看到笼子里是什么,显然先有了躁动,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预测。
“整得神神秘秘。”李靳的语气里带着玩味,跟着加入进变化的氛围里。
严琨挥挥手,女人把红布拿走。
两只笼子里分别关着四只羽毛血迹斑斑的绿孔雀和一只紧缩在一团的穿山甲。
绿孔雀的笼子狭小,缝隙都不留,他们像团死物。
严琨平静地说出窒息的话:“选一个吧,我们有专门的人,那味道保准你难忘。”
李靳:“选一个?”
“想俩都要?”
李靳没接,侧头看着严琨,意思问能还是不能。
严琨对着杯子饮一口:“都是你的,让你挑一个今儿晚上跟兄弟们一起,厨子都在这。”
鹅黄色的灯泡打在李靳的脸上,他盯着前面俩笼子。
救孔雀是职责,救穿山甲是良心。
他在职责和良心的天平上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