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听说你被剥去神格,丢下天界,我便命人出去找你。早就忘了是什么时节了,只是当时下了会儿小雨,我背着你翻了几座山头,觉得天地从未这样静过。”清用布包好盒子背在身上,双手空空,却教她坐得稳了,面上现出淡笑,摘去知林头上沾的碎草,旋即又听他问:“被剥神格,是什么感觉?”
“没有文神大人离开的时候痛。”
知林像是休憩好了,撑着坐起来扭头望她,“那再好不过了。我在人间待久了,猛地回来长久住下,好似剥了层皮,倒不是因为那儿的人……可能,确是因此吧,真是浑身不自在,特别不痛快。清姐姐,你吃过那种怪味的糖果吗?闻着味苦,含进去酸涩,到最后甜和辣一同涌上来,我吃过一回,有些折磨人。这糖卖的不好,卖者却也没饿死。”
清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不曾吃过。那时纵使常回人间,也不会起心思尝尝集市上出的新玩意儿。倘若真的拿到跟前,我也会尝一尝吧,不过,依然更喜甜一些。能因此糊口,我也想试试……”
闻言,知林笑她:“真是大材小用。”感到面上被晒得发烫,知林懒懒地用手盖上,余光见一老妪躲在土下,叹了口气滑下来踢了一脚牛,“回家去吧。”
清与他并肩,他不知清在笑什么,大概是笑他没再杀一头牛。半晌,知林开口:“我也回家去了,清姐姐还跟我回去吗?”见她颔首,眼睛一转,佯嗔她:“你不要去,那时央你陪我你还不愿……”
“是姐姐错了……”清轻声哄他,又抱起盒子,“姐姐有错,你想吃多少糕点,姐姐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知林嘟囔一句那还差不多,至门口,应敛如常候着他,自然少不了他敲打,“早让你改改,少在门口守着。”应敛缄默不言,垂首随他入内,直到入夜才被唤去。
“我问你,图纸可好好看了?”应敛答:“详细看过,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最好,我便放心了。”
“尊上……真的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有人等我许久了,我也舍不得。弥妃留下,她可愿意?……倒也没有不愿意的缘由。”
“她愿意跟随……尊上为何,不想要我?”
“怎能说不要你,你干的是我挂念的事……对了,月白又不知飞到哪去了,他再回来,就锁住吧。”
话到中途,应敛蓦然回身,“谁在外面!”知林倒无顾虑,开门放人,谁知门外竟是弥妃,应敛欲阻,知林打开他的手,请人入内,“想必你有要事寻我。但还是我先说吧,”他从盒中拿出一柄匕首,是寻常模样,平平无奇,“看你父亲用了多年,其中过人之处想必只有你们明白,我也没有使这种武器的习惯,闲来无事留了下来。给你。”
当初只当是战利品,以证他杀了人,不想如今还有这等作用。不知是弥妃生来面冷,还是这匕首只是前任魔尊随意捡来的破烂觉得顺手就当作武器,只见弥妃收下便离开,至于所谓要事,他也不得而知了。
“不多说了。”
天边长虹贯日,光彩照人,这就不言而喻了——有人飞升。
飞升这等光宗耀祖值得在人间流芳千秋万代的事落在人身上,不因喜极而死就算过了一道大劫了!
“恭喜恭喜!这位小神,你今日位列仙班,从此与天地同寿,今后有无边法力呐!”
小神作揖,面上满笑,“多谢多谢!今后就是同僚了吧?既然我是小神,那就容小神先自荐……”话未说完,他们摆摆手领他往前去,“这就不必。文神殿内自有记载,今后你我也不一定一同从事,这便不用通名了。现下天界出了小事端,小文神们要写要算的东西多着呢,无暇顾及你,这才调了我们过来,教你姑且做个明白人。”
小神忙道谢,紧随其后,见他二人时常耳语,也不敢叨扰,间或耳边传来刀具相击之音,心里犯疑,便指了指声源处问:“两位……大人?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端,怎么听着……听着……”他的声音愈来愈小,二人回身再挥手:“小事端,小事端。我们只带你熟悉天界几处要地,你可记好了。”
“是……小神记住。”小神四顾,又转到他们身上,一个通身黑袍,金云纹样布在上身,下配紫线暗浪,行走间有如蛇游。另一个长发须眉与身同色,现下还是青烟,二人耳语一番,染了层红,步伐轻盈若飘,只觉有云在下顶托。
“啊!”有云的那位蓦然叫痛,小神立即抬眼看过去,不过不须他细看,这位已然一手捂头一手用双指夹起一截白纸,道:“速回!”念罢随手扔了,拧着眉对着黑袍说:“打起来了与我们景神境地的有何干系?连景神大人早些日子都卷铺盖逃下凡了,要我回去还有什么用!早知能跑我也跑下去了嘛!”
黑袍思索一阵,“现下确实帮不上忙,我也等呢……可我觉得……凡事都有苓师姐,灵神大人用不到我吧?何况调我来办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