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瓯城地处多有台风暴雨的边陲，到了七月份，雨季更是不歇地下着。

狂风摇晃着树枝，雨水肆意地吹打在玻璃上，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闪烁大半天，最终因受到台风的影响，一排排地断电，暗了下来。

苏沐之爬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拧开一盏阅读灯。

暖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表情看得极为呆滞，轰鸣的雷声在她耳畔一阵接着一阵响起。

呆坐好半天，苏沐之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慢慢打开抽屉，睡前写好的奥数题就放在最上面。

她将抽屉拉到最大限度，盯着抽屉深处，那块血红色的古玉就躺在那，旁边还放着一颗沾染血迹的白色纸星星。

看起来很褶皱，角口也不平整，是柏蓁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天，这个哑了十年，也同样受了重伤的柏蓁会替自己挡子弹。

明明该死的人是自己，明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怎么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发生了变故？到底错在哪里？苏沐之从土村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刷着奥数题，尝试在题海里找到那个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做多了习题，苏沐之一贯清醒，明辨是非的头脑，好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灌满。一时间，她分辨不出什么公式合适这道奥数题，什么解题思路可以更快计算出结果。

到了最后，她输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给人性，败了天真。

“柏蓁姐姐......”雨声里，苏沐之哭得浑身发抖，越抖越厉害，就连手也因接受不了柏蓁惨死的事实而不自主地颤抖，泪水弄湿了书桌上的纸星星。

一道闪电划过雨幕，短暂地照亮了室内。顾枕穿着睡衣，站在她房门口，皱紧眉头地凝着坐书桌前的苏沐之，低语一声：“苏苏......”

“顾姨姨，我是不是很没用？”苏沐之的哭腔很重，十指发抖得厉害：“连那么简单的奥数题都能全部做错。”

屋子里突然安静，苏沐之还来不及说出下文，顾枕就从身后把人轻轻柔柔地抱进怀里。

雨水悄然无声地划过玻璃，两人在窗前动作亲密。

“苏苏不哭。”顾枕敛下眸子，在原地耐心地站了足足十分钟才道：“题做错了就让它错吧......”

苏沐之浑身发抖，哭得抽噎：“可是，可是...柏蓁姐姐回不来了......”

“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她也不会死。”苏沐之整个人都埋进顾枕的怀里，泪水瞬间浸湿了女人睡衣领口，语带哭腔，“那颗子弹不该打中她......”

得了这话，顾枕的眼睛湿了湿，忍不住把脸蹭了蹭她头发。苏沐之被送回来的时候，第一天就高烧不退，在夜间也梦呓不断，说的基本都是些对柏蓁很抱歉的话。

顾枕就坐在床边，安静地守着她，听了一夜又一夜她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