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梁挺,那是什么?”
墨知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门开了,他一定要进去。进不去,这辈子就白活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油灯芯顶端结了一粒灯花,在安静的燃烧中微微发亮,如同一只微阖的眼睛,半睡半醒地窥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人。
欧阳紧忽然开口:“那个姓陈的小子,在哪儿?”
李不坠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一下。
泠秋替他答了。
“在茧里。”
“茧?哪里的茧?”
“城外旧窑。”
欧阳紧站起身,凌霄枪从桌腿旁提起,枪杆贴着小臂,铜镦离地。她转过身,面朝门口,玄色战袍的下摆在转身时扫过条凳的边缘,将那层薄薄的灰尘拂去一片。
“带路。”
泠秋摇了摇头。“将军,那个地方,现在进不去。茧在等,等他从里面破。外面的人进不去,进去了也找不到他。他在茧里,在太虚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夹缝里。那个地方没有形状,没有大小,没有方位。
你走进那间旧窑,走进那道石门,走进那片银白色的光里——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原地打转。你以为你看见了他,其实你看见的只是你自己心里的影子。”
欧阳紧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看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成灰白色的院子。院中那棵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屑,洒在石桌和石凳上。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李不坠终于整理好语言,“但时间不会太久。他说了,他会成‘涛’。让我……杀他。”
欧阳紧转过身来。她看着李不坠,看着他那张在灯火里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暗处隐隐泛红的赤瞳。
“他让你杀他,你就杀?”
李不坠的鼻息粗重了几分,他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拇指从刀镡内侧移开,垂在身侧。
“我说过,不准他自作主张。”李不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沙哑,“可这回,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泠秋沉默了片刻。他将右手从膝头抬起来,指尖按在自己左手腕那圈截经留下的瘢痕上。
“李兄,”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你杀他?”
李不坠看着他。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泠秋将按在瘢痕上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别人杀他,他会反抗。那些触须会从皮肤下面伸出来,把靠近的东西缠住、绞碎、吞掉。但你不一样——他的那些触须,不会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