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挖出了三四株。
“合欢皮呢?”李不坠站起身,问。
“合欢喜阳,长在山坡或路旁,溪涧边少见。”陈今浣的目光越过山涧,投向对面那片坡度较缓、阳光更充足的山坡,“过了这道涧,往那边找找。”
李不坠率先涉水。涧水不深,最深处也只没过小腿,但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男人稳住身形,回头伸手。陈今浣抓住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水底的卵石,缓慢地涉过山涧。
上岸后,李不坠松开手,甩了甩靴子里的水。陈今浣也找了块干燥些的石头坐下,脱下靴子倒出积水。水冰凉刺骨,脚趾已经冻得有些麻木。
歇了片刻,两人继续向山坡方向走。
越往高处走,林间越稀疏,光线也越充足。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枸杞和酸枣,挂满青涩的果实。
合欢树长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树冠舒展,叶片羽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绿意。树皮灰褐色,纵向开裂,露出底下浅色的内皮。
李不坠走到树下,抽出腰间那柄短匕,在树干上选了一处纹理平直的地方,小心地划开一道口子,将树皮剥下一小片。他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触一下断面,确认道:“是合欢,年份够,皮也厚。”
说罢,他连续剥了几片,收好合欢皮,站起身,顺着山坡向更高处望了望。
“石耳……”陈今浣沉吟,视线落在那道从更高处蜿蜒而下的山涧,“喜阴湿,长在背阴的岩壁上,或是古树洞里。往上走走,或许能找到。”
李不坠点头,跟着他向山涧上游走去。
越往上走,山势越陡。涧水从更高的岩层间跌落,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虹彩。涧边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蕨类,偶尔能看见几株叶片肥厚的虎耳草,开着细碎的白花。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仔细地搜寻每一处岩壁的褶皱和裂隙。去找那传说中的石耳——那是一种寄生于裸露岩壁上的地衣,形如人耳,上表面灰褐如岩,下表面密生黑绒,以中央短柄固着于石缝之中,是滋养阴分、宁心安神的良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李不坠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一处凹陷的岩壁上。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隙,从岩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裂隙边缘的岩石裸露处,隐约可见几片灰褐色的叶状物,形如人耳,中央凹陷如脐,以短柄紧紧贴附于岩面。最大的一片直径约莫手掌大小,边缘微微卷曲,上表面粗糙如岩,下表面却密生黑绒,在幽暗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李不坠走近几步,仔细端详。
那些叶状地衣表面粗糙如砂纸,上层的灰褐色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边缘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浓密的黑色绒毛,在幽暗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触感薄而韧,带着岩石般的粗粝,却又有一丝阴湿处的微凉。他稍一用力,边缘便脆声断裂,露出雪白的断面,层次分明——上褐、中白、下黑,正是《本草》所载的“石耳三色”。
“石耳。”他收回手,从搭裢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罐和一枚竹片。他用竹片小心地将石耳从岩壁上刮下,一片一片,装进陶罐里。动作很轻,生怕损了品相。
陈今浣在一旁看着,偶尔递过竹片或帮忙按住陶罐。两人配合着,将岩壁上能找到的石耳都采了下来,装了半陶罐。李不坠盖上盖子,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塞进搭裢最深处。
“够了。”他说,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山林,“金线重楼、合欢皮、石耳,三味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