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试图侧避,弧光擦过其腰侧,所过之处,坚韧的“皮肤”如热刀切蜡般熔化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肌体,那教徒发出非人的惨嚎,踉跄退开。
李不坠落地,屈膝,卸去冲势,随即毫不停顿地弹起,直扑坤位方向。他身后,泠秋的身影如一片青叶,借着李不坠破开的通道飘然而入。道人手中并无兵器,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已敛去所有温润,只余一片冰封的沉静。
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凌空虚划,数道淡银色的符文在指尖闪现,随即没入身侧空气。符文所至,几名正欲合围上来的兽缯教徒脚下青砖陡然泛起涟漪般的微光,动作顿时一滞,如陷泥沼。
李不坠的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掠过仍在纠缠的战团,无视了侧方一名挥鞭抽来的教徒——那鞭梢尚未及身,便被泠秋适时补上的一缕清辉偏转,抽在空处——视线锁住陈今浣,以及陈今浣身前那名已重新站稳、正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兽缯教徒。
两人之间尚有数丈距离。那胸嵌骨片的教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威胁更大的新敌人。他猛然转身,喉咙里滚出更加响亮的咆哮,胸前骨片幽光大盛,受伤的躯体注入了新的狂暴力量,不退反进,迎着李不坠冲去,完好的左臂肌肉贲张,钩爪撕裂空气,直抓李不坠面门。
李不坠前冲之势不减,甚至没有改变方向。就在钩爪即将触及的瞬间,他身形微侧,左臂抬起,以臂甲硬架。钩爪与金属臂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迸溅出一溜火星。
借这一架之力,李不坠前冲的轨迹画出一道凌厉的折线,竟从教徒身侧半步之距滑过,赤渎那出鞘的一尺刀锋,顺势反手一抹。
刀锋过处,没有砍向脖颈或胸腹,而是精准地划过教徒背后脊椎第三节、第四节之间的位置——那里是方才陈今浣撞击留下的凹陷附近。暗沉的刀锋切开早已不堪重负的鞣制皮肤,切入其下暗红蠕动的异常肌体,触感并非切入血肉的顺畅,像斩进了充满韧性的半凝固胶质。
教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痛苦而难以置信的短促嚎叫。背后创口没有大量出血,却涌出大股腥臭扑鼻的黑黄粘液,其中混杂着些许细碎的、仿佛骨渣般的颗粒。他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一时竟挣扎不起。
李不坠看也未看倒地的对手,脚下丝毫未停,已来到陈今浣身侧。他没有伸手去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少年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只是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了陈今浣与那名倒地教徒之间的大部分空间。赤瞳依旧平视前方,警惕着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常的冷硬:“还能喘气?”
“想要我喘给你听?”陈今浣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企图以调侃来证明自己无碍,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那就闭嘴,省点力气。”李不坠丢下这句话,目光已扫向乾位方向。那里,金属臂侍女终于将崔老太君半扶半拖地拉离了原地数尺,但另一名兽缯教徒已摆脱了武僧的纠缠,正狞笑着逼近。泠秋的身影转向那个方向,指尖清辉连闪,试图迟滞对方的脚步。
坛顶之上,普济大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老僧脸上那丝因维持阵法、抵抗干扰而显出的疲惫,此刻已尽数化为一种沉凝的决断。他不再试图重新连接被中断的“影缘”灌注,双手印诀陡然一变,紫金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众僧听令!”普济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殿内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尚在战斗的武僧耳中,“舍小缠,护根本。离位、坎位、震位、兑位,归我坛前。启——金刚伏魔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