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转,”青红皂白解说般低语,“洗的是‘求’。求富贵、求平安、求子嗣、求功名、求解脱……所有指向它的‘要’。这些念头经年累月,掺着血泪汗涎,早已沁进骨头缝里,结成一层洗不掉的‘愿痂’。这东西,可就不是地脉能随便消化的了。”
普济大师右手印诀一变,玉如意清光大盛,强行牵引着那股淡黄色的粘稠“水流”,转向坤位。这一次,陈今浣座下阵图银光大放,不再仅仅作为通道,而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淡黄色的“愿痂”之流,触及阵图边缘的瞬间,陈今浣浑身如遭电击,猛烈向后一仰,脖颈拉出僵硬弓弧。额前独眼骤然失焦,瞳孔扩散至整个眼白,其表面飞快掠过无数扭曲的人脸、哀求的手臂、焚烧的纸钱、坍塌的屋舍……耳畔炸开亿万人的呢喃、哭嚎、狂笑与呓语,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这不是通过,这是灌注。
“愿痂”中蕴含的,是无数人最强烈、最执着,也最扭曲的渴望。它们被佛法愿力强行从佛骨上剥离,却并未消散,而是带着原主的痴妄与痛苦,一股脑涌入了陈今浣这个“容器”。他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巨浪拍入水底,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粘滞的、试图将他同化的意念淤泥。
“屏住呼吸。”青红皂白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冷酷的认真,“别让这些东西淹了你的魂。它们现在只是‘客人’,被你身体里更霸道的东西暂时镇着。但你要是自己先软了,信了,觉得这些哀求真有道理,觉得这些痛苦真该解脱……那它们就会变成‘主人’。到时候,你可就不是陈今浣了,你是千千万万个求而不得的痴鬼,缝在一起的破布口袋。”
陈今浣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源自太虚的污秽,正对这股涌入的“愿痂”产生着贪婪的悸动,仿佛饿兽嗅到了丰盛的宴席。这让他本能地想要吞噬、消化,将这些痴妄痛苦化为自身的养料。但它太过庞大驳杂,贸然吞噬,极可能反被其蕴含的庞大执念冲垮自身的“存在”。
他必须忍。必须在这疯狂的灌注中,维持住“陈今浣”这个意识的完整,成为一根插在飓风中的铁钎,任由狂风撕扯,只管钉死不动。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失去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无比漫长。当那股粘稠“水流”终于完全没入阵图,陈今浣几乎虚脱,胸前衣衫已被冷汗和额上流下的血浸透,紧贴皮肤,冰冷粘腻。他急促喘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坛上,老僧的脸色也显出一丝苍白。连续引导两转净化之力,对他亦是巨大消耗。但他目光依旧沉静如古井,望向香案上黄绸覆盖之物的眼神,愈发凝重。
普济大师缓缓阖目,复又睁开,那双温润眼眸深处沉淀着某种与殿内辉煌灯火格格不入的暗影。他虚托向上的左掌五指微收,正从不可见的虚空里捻起一缕比蛛丝更细、比夜色更沉的线。香案上,黄绸覆盖之物的乳白光晕忽明忽灭,殿内那些沉厚的梵唱声不知何时已转为低得近乎叹息的持续嗡鸣。
无数僧侣的意志正被强行拧成一股,为接下来的步骤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