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接过芦苇杆,指尖清辉微闪,沉吟片刻:“字数不宜多,需隐晦,但要点明确。就写‘仪轨有变,伺机东角门,见乱即走’,如何?东角门是寺中运送杂物之门,平日看守较松,且离戒坛殿有一段距离,若真起混乱,从此处脱身机会较大。”
“可。”李不坠点头,“再添一句,‘泥犁勿硬抗’。”这是提醒于雪眠不要强行与可能压制泥犁子的力量对抗,以免反伤自身。
泠秋依言,指尖清辉注入芦苇杆,那微光在杆身内流转片刻,渐渐沉淀消失。他将芦苇杆小心收好。“午时轮换,我去办。”
话音未落,庑房外院落里便传来了脚步声。不同于僧侣的轻盈或香客的杂乱,这脚步声沉稳均匀,带着一种刻意控制后的从容,停在了门外。
“陈小施主可在?”一个略显年轻的僧人声音响起,语调恭敬,“监院大师请小施前往‘澄心精舍’单独一叙。”
来得比预想的快。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不坠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陈今浣去。泠秋指尖悄然掐诀,一缕清辉没入陈今浣后背衣料,算是留个心眼。
陈今浣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一名二十出头的知客僧,面容白净,眼神清明,穿着浆洗得挺括的灰色僧衣,合十行礼:“小施主请随我来。”
澄心精舍位于寺院更深处,毗邻藏经阁,是一处独立小院,遍植修竹,环境幽静。引路僧送至月洞门前便止步,合十退去。陈今浣独自步入院中。
院内青石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正房门户敞开,普济大师依旧穿着那身褐色袈裟,坐在一张矮几后,正烹煮茶汤。红泥小炉上铜铫咕嘟作响,水汽蒸腾,茶香清冽,与竹叶清气混在一处,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小施主来了。”普济大师抬眼,目光温润,示意他对面蒲团就坐,“晨露未晞,山寺清寒,饮杯粗茶暖暖身子。”
陈今浣坐下,没有碰那盏推至面前的素釉茶盏。茶汤碧绿,叶片舒展,是上好的明前茶,但他此刻脏腑对这类清净之物抵触更甚。“大师有话不妨直言。”
普济大师也不勉强,自顾自斟了一杯,浅呷一口,才缓缓道:“老衲请小施主来,一是为明日仪轨再作些交代,二来,”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今浣脸上,平和却透彻,“小施主体内气机,比昨日更为躁动不稳。可是昨夜未曾安歇,或又接触了什么扰动心神之物?”
“塔林夜里风大,没睡好。”陈今浣避重就轻。
普济大师微微摇头,枯瘦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并非责备,更像一种无声的探查。“风是外因,根在内扰。小施主体内所纳,驳杂渊深,诸般力量,未能调和,反而彼此冲撞切割,如将数种烈酒共置一壶,时日稍长,恐有炸裂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