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面,四更天色,醴泉坊周边的死寂,远处望楼孤灯,韩景岱承诺的“空隙”营造的刻意寂静……一切如旧。
“先回延寿坊。”李不坠沉声道。
一行人穿行在空旷的街巷,湿冷夜风扑面。陈今浣默默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果这是一个循环,触发点是什么?是石碑被激活展示图谱的那一刻?还是他们最终做出某个关键决定或行动的时刻?循环的范围有多大?是从踏入地下遗迹开始,到……到哪里结束?上一次“循环”结束在承天门前的混乱,自己被拖拽感带走,然后回到了这里。那么,循环的终点,可能就是那个时刻,或者更早?
他是否能够使用燔官大权闪烁至别的时间节点?不,不止是燔官大权,就连李不坠的瘗官之力也无效了——三宫九府应感大尊那超越时空的力量,被一种更原始、更庞大的规则所压制,形同虚设。
如果无法打破循环,是否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困在这段时间里,重复着探寻、震惊、挣扎、乃至走向混乱与毁灭的过程?而其他人,对此毫无所觉,每一次都是“初次”经历。只有他,背负着不断累积的记忆,清醒地走向已知的绝望。
这种孤独的知晓,比任何即时的恐怖都更能侵蚀心神。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点痛楚让他略微清醒。不,不能完全断定。也许有细微的契机,只是自己尚未发现。也许“循环”并非绝对封闭,存在某种变量,或者……裂缝。
回到天生堂铺面,泠秋布下敛息禁制,于雪眠扶着自己在墙角坐下,李不坠递过水囊和九转还元丹……所有这些关怀的细节,都带着一种让陈今浣胸口发闷的“正确性”。他沉默地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的暖流,目光却落在泠秋于积尘地面勾勒出的记忆图谱上。
清辉划过,星连地脉,节点闪烁。泠秋的指尖移动,时而停顿蹙眉,回忆的艰难,图谱逐渐显现的轮廓……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他甚至能预感到泠秋下一刻会指向哪个光点,说出哪句话。
“……应是醴泉坊无疑。”
“……可能对应终南山几处隐脉,或是……前朝帝陵。”
“……隐隐指向北方——我们闯过的那片??原。”
话语落下,屋内沉默。陈今浣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幅注定会短暂存在、随即被尘埃覆盖的图谱。他知道接下来于雪眠会说出“疯子”二字,李不坠会问他的手还能不能动,泠秋会分析阵眼核心与愿力池的连接,而自己会提到“拜火”和“西边那些祆祠里求来的平安符”。
一切都在滑向那个既定的未来。
醴泉坊大醮,万民愿力被抽取提纯,负面心念被排向边缘,祆教徒在阴影中试图净化,自己献出污血作为“毒药”,混入秽气,引发异变,迴伶化身降临,人群疯狂畸变,自己被迫施展“布赐恒沙”,沙化众生,最终被周恭勤带走,陷入朝堂与各方势力的更大漩涡,直到迎佛骨大典,自己侵入“肉身菩萨”,在承天门前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污染……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