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尊者依旧静立在香炉旁,对迅速蔓延的火势恍若未觉。他仰头望着壁上那幅根须涡流的绣像,火光在那暗红的丝线上跳跃,为其注入了诡异的生命力。他低声吟哦,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与燃烧的噼啪声:“焚尽皮囊,照见五蕴皆空;燃起业火,或可窥见真如……”
这近乎祷祝的低语,与外界疯狂的毁灭景象形成诡异的呼应。
李不坠不再犹豫。他必须在那潜藏的迴伶蜕皮造成更大混乱,或是火势彻底失控之前,将其揪出,或者——至少打断它对人群的持续影响。他低喝一声:“护住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并未选择冲向人群最密集处,而是沿着祠堂边缘,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阴影,扑向陈今浣之前所指的大致方位。
他所过之处,煞气自然排开拥挤的人体,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阵混乱的风。几个试图阻拦的暴民被他肩膀一撞,便如喝醉了酒般踉跄跌开。
几乎在李不坠动身的同一时间,陈今浣猛地睁开眼,左手指向人群右侧稍远一点的位置:“它移动了,在那边,穿深褐色坎肩的那个!”
那潜藏的存在异常狡猾,在李不坠气息锁定的瞬间便已转移了寄宿的躯壳。
泠秋见状,指尖法诀一变,一道清辉如灵蛇般游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向那名被指认的、穿着深褐色坎肩的壮汉脚踝。清辉及体,那壮汉前冲的动作骤然一滞,脸上狂怒的表情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茫然。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李不坠刀未出鞘,人已至。他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摧枯拉朽的煞气,快如闪电般点向那壮汉的眉心。这一指若是点实,足以震散寻常邪祟附着的根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那壮汉脸上茫然的表情骤然扭曲,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几乎延伸到耳根的诡笑,眼中瞬间被一片混沌的浊黄色覆盖。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无数人同时嗤笑的混合音调,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李不坠的手指,张开双臂猛地抱拢过来。
“小心!”泠秋的警示与于雪眠的低呼同时响起。
李不坠反应极快,点出的手指倏地收回,化指为掌,一掌印在壮汉胸口。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壮汉魁梧的身躯宛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人,引起一片惊叫与怒骂。
但就在他被击飞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污染性的精神波动,如溃堤的污水,以那壮汉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几人身体剧震,眼神霎时变得空洞,随即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狂躁,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包括之前的“同伴”。
迴伶蜕皮在被迫离开宿体的瞬间,竟将其残存的精神力量作为最后的武器,彻底引爆了部分人群心中压抑的疯狂。
祠堂内的火势愈发猛烈,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屋顶的椽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燃烧的碎块不断落下。渡厄尊者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向那幅壁挂,伸出双手,虚按在那些扭曲盘绕的暗红根须之上,口中吟哦之声渐响,仿佛在引导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存在沟通。
“必须先离开这里!”于雪眠挥动衣袖,拂开一块坠落的燃烧物,焦急地喊道。浓烟开始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泠秋迅速判断形势,李不坠虽暂时逼退了那蜕皮,但人群彻底失控,火势蔓延,祠堂已非安全之地。他指尖连弹,数道真气射向祠堂几处承重结构暂未起火的地方,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房顶。“从后窗走!”
陈今浣因强行追踪迴伶蜕皮和抵抗精神污染,呼吸略显急促,却又在吸入浓烟后剧烈呛咳。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壁挂前念念有词的渡厄尊者,冷笑一声道:“呵、看来这位‘尊者’的‘渡厄’,原来是被凡人烧死。”
李不坠退回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容置疑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