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指尖符箓清光大盛,却迟迟未能落下。他看得分明,陈今浣并非在杀戮,而是在“进食”。这种针对特定存在的掠夺,其本质更接近某种残酷的补完,强行打断,后果难料。思及此,他对欲图再次上前的李不坠摇了摇头。
于雪眠掩住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忍,腕间玉钏传来阵阵悸动,内里沉寂的泥犁子似乎也对这纯粹的“消亡”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久旱逢甘霖,亦是烈火遇寒冰——第三具、第四具……祠堂内本就不多的“人烛”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化为乌有。当最后一堆灰烬飘落时,陈今浣终于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众人,单薄的身影立在空阔的祠堂中央,微微佝偻着,肩膀不住起伏,像是在剧烈喘咳,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良久,陈今浣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脸上之前的苍白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潮红,犹如高烧未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的混沌与狂躁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底层的清明,以及一种刚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茫然与疲惫。
“难吃。”少年撇了撇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能……说话了?”于雪眠从骇然中惊醒,带着迟疑轻声问道,向前挪了半步。
“嗯。”陈今浣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污渍,目光投向祠堂那扇虚掩的门外,夜色浓稠如墨,“这些人烛,与其说是祭品,不如说是被特意‘腌制’好的饵食,就等着我这样的饿鬼上钩。”
他话音落下,祠堂内那盏落地仿古宫灯的光晕似乎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香炉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深处,空气像是被搅动的潭水,泛起细微涟漪。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来人同样身着粗麻灰衣,与之前的石翁形制相仿,却异常洁净平整,不染尘埃。他面容普通,约莫四十上下,神色平和,眼神温润,形似一位饱读诗书却无意功名的乡间塾师。
“以浊泪污血为食,却能品出其中执念真味,小友灵觉之敏,实属罕见。”他开口,声音温和舒缓,不沾烟火气,“拙者慈航渡厄,于此清修已久。适才石翁行事仓促,令诸位受惊了。”
李不坠身形未动,右手按住刀柄蓄势待发,目光牢牢锁定这位自称“慈航渡厄”的存在,语气冷硬:“你是说清净誓?强买强卖的把戏。”
渡厄尊者对于这直白的指责并不动怒,反倒微微一笑,走到香炉旁,五指虚虚拂过炉壁。“世间因果,皆由缘起。石翁引路,是缘;诸位踏入无垢径,是缘;此刻相见,亦是缘。所谓誓约,不过是让这缘法,不至流散于无常罢了。”他抬眼,视线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今浣身上,“更何况,小友方才汲取烛火残烬,平复体内风波,岂非也是此缘带来的些许益处?”
“益处?”泠秋上前半步,与李不坠并肩而立,束缚的术法扣在指尖,“以他人残存生机与痛苦为薪柴,填补自身亏空,此等邪异之法,恐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