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神识探查?此地阵法隔绝内外,强行探出,易被察觉。且我修为未复,神识覆盖范围有限。”
陈今浣摇了摇头,手指再次点向自己的头,然后指向地面。这次他停顿片刻,指尖引动空气中的尘埃,勾勒出一幅犹如根系般向下蔓延的图案。
“地脉?”泠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让我借助地脉中残存的灵机流转,感知其上方的动静?”这想法颇为大胆,地脉之气浑沌庞杂,寻常修士难以触及,更遑论以其为媒介进行精细感知。
少年缓缓点头,一双黑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显然是在说——我相信你。
青年道人凝视着那由尘埃勾勒的简陋根脉图,陈今浣的提议确实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地脉如人体经络,纵有阵法隔绝地表,其深处灵机的自然流淌却难以被完全阻断,尤其此地临近大醮核心,地脉刚经历剧烈扰动,余波未平,正是最为活跃且易于感知之时。
只是此法对神识的操控要求极高,需如丝般纤细地探入那混沌的洪流,捕捉其上附着的人世杂音,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地脉中残留的狂乱愿力或更深层的污秽所伤。
成功的把握约有六成,值得一试。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指尖在膝上虚按,周身真气环绕收束,不再试图向外突破,而是缓缓沉入身下墨玉砖石,如水滴渗入致密的海绵,向更深、更原始的地脉灵机探去。
神识初触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喧嚣。被强行抽取又骤然中断的愿力碎片、畸变体消亡前的痛苦残响、阵法崩坏逸散的驳杂能量……种种杂音混杂交织,形成一片意识层面的泥沼。泠秋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引导神识避开那些最为混乱的漩涡,寻觅着相对平缓的灵机支流。
时间在寂静中点滴流逝。
良久,泠秋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耗费心神的疲惫。“看到了些许片段,”他声音比往常更沉,“金吾卫的搜查确在持续,怀远坊、西市方向火光晃动,人声惊惶,有呵斥与哭喊声,但规模……似乎尚在可控,未见大规模流血冲突的迹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继续道:“流言确如野火,提及‘胡僧’、‘妖法’、‘前朝余孽’者众,且多与淮西战事不利、朝廷加税之事并提,民怨确被有意引导。此外……”他目光微凝,“地脉中残留着一丝很淡的,与那灰衣人同源的气息,并非指向怀远坊,而是……皇城方向,更深处。”
“皇城?”于雪眠轻声重复,眼中忧色更重。大慈悲观的触角,竟已探入宫闱重地?
李不坠冷哼一声:“梁内侍,还是那位‘尊者’?或者,本就沆瀣一气。”局势比预想的更为盘根错节,敌友难辨。
“静谧之所……”泠秋忽然低语,像是想起了什么,“墨知先生离去前,曾言若需联系,可于子夜时分,在任意水井边,以清水书此符印。”他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结构繁复、带着流水般动感的银色符印一闪而逝,“或许,他们能提供更清晰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