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为时已晚。
奔逃,哭嚎,身躯四分五裂,血肉彼此交融,构成一片只剩绯红的炼狱。
红色漫天乱舞,李不坠揽着陈今浣的手臂愈发紧绷。他的身体颤抖并未平息,喉咙里挤压出一阵阵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怪响,似乎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就在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要被翻涌的污浊吞没时,一个与这炼狱景象格格不入,带着几分稚气与不耐烦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喂、你可真猴急,抢食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醮坛左侧,一根已然半倾的石柱顶端,不知何时又坐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端木爻晃荡着两条够不到地面的短腿,脸上依旧斜扣着那张半哭半笑的木面具,手里捧着一团不断蠕动、发出细微咪呜声的猩红团块,正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看不见。
迴伶化身的动作显而易见地出现了停滞,模糊的面庞转向端木爻的方向,混杂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不请自来……汝…逾矩……”
“逾矩?是你先吓到我的猫猫了。”端木爻摊了摊手,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心疼,反倒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他的目光越过迴伶化身,落在了被李不坠半扶半抱着的陈今浣身上。“而且,你还动了我预定好的‘苗床’。”
这句话让陈今浣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深黑的眸光剧烈翻涌,竟暂时压下了太虚的嘶鸣与无数时空的杂音。他死死盯住端木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音节:“休想……”
李不坠瞳中杀意亦是暴涨,若非顾及身旁之人的状态,赤渎恐怕已然出鞘。
端木爻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恍若未觉,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弯起夸张的弧度。“别那么小气嘛,长生主。你看,你现在这么难受,是因为肚子里装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没人教你怎么用。”他歪着头,手指点着自己面具的下巴位置,“打个商量,我帮你把那个讨厌鬼赶走,你分我一点点……嗯,就一点点‘边角料’怎么样?就像上次太液池畔那样,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啦!”
那看似商量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狡黠,指尖戳弄猩红肉块的动作愈发轻快,仿佛只是在集市上挑选一件合心意的玩具。
陈今浣齿关紧咬几乎碎裂,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以他的五脏六腑为战场激烈绞杀。一股是迴伶化身降临引动的、源自太虚深处的污秽共鸣,带着吞噬同化的渴望;另一股则是他自身那异变血肉中顽固残存的自我意识,以及李不坠的血带来的短暂镇压效果。
“边角料……”少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嗤笑,黑眸深处搅动着抗拒与一丝被点醒的疯狂算计,“你倒是……会挑时候趁火打劫……”
他话音未落,迴伶化身似乎因端木爻的介入而被彻底激怒。它那不断变幻的模糊手臂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标赫然是端木爻和他周围的众人。空中那混响的嗓音变得尖锐,充满了被蝼蚁挑衅的暴戾:“僭越者……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