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传完口信,噗地一声轻响,自行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落下。
消息突如其来,却省却了潜入戊字区最深处的天大麻烦。陈今浣怔了一下,随即因颈后第二枚锁魂钉被猛然拔出带来的剧痛而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粗布衣裳。他吐出嘴里的令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破碎:“……她倒是……溜得够快。”
李不坠捡起那枚沾了口水的墨玉令牌,握在掌心。他看向泠秋:“还能继续?”
泠秋微微颔首,示意彼此无碍,指尖清辉再度亮起,落向陈今浣左肩胛骨下方的最后一枚锁魂钉。这一枚埋得最深,钉尖几乎触及心脉,拔除的过程最为凶险。
陈今浣的指甲已经抠入李不坠的皮肤,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痛楚。李不坠任他抓着,手臂肌肉绷紧,如同铁铸,另一只手仍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留意着石门外的动静。
最后一枚锁魂钉被缓缓逼出体外,带出的血液已呈暗红色。钉身离体的一瞬,陈今浣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下瘫软下去。他及时被李不坠和泠秋一左一右架住,借力站稳了脚。
“换上那两名狱卒的衣服,从石门走。”
说罢,李不坠迅速剥下那名年长狱卒的皂色缺胯袍与幞头,泠秋则褪下另一人的衣物。这些衣裳沾着汗渍与一股混合了地底潮气和某种长期焦虑所散发出的体味,尺寸不怎么合身,但在这昏暗光线下足以混淆视线。
陈今浣照旧穿着那件赭色囚服,锁魂钉离体后,一种虚脱般的空乏感席卷而来,他注视着被扒掉衣服的两个狱卒,喉头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
泠秋将两名昏迷狱卒拖至黑潭旁更深的阴影里,略作布置,使其看起来像是莫名昏厥。李不坠则已将那串黄铜钥匙和墨玉令牌收入怀中,最后检查了一遍石门外的通道——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不知名角落传来的、规律如常的滴水声。
“走。”李不坠压低声音,率先侧身挤出石门。泠秋扶了陈今浣一把,三人迅速融入门外狭窄向上的石阶通道。
通道比预想的更为曲折古老,石阶边缘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圆滑,壁上的萤石光芒比下面石室更为稀疏黯淡,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更深重的阴冷,仿佛千年来的绝望都已沉淀于此,渗入了石壁肌理。
每隔一段距离,通道侧壁便会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门上开着指头大的窥孔,被从外部锁死。有些门后寂静无声,像是早已废弃的空仓;有些隐约传来窸窣碎响或呜咽,令人毛骨悚然。李不坠手握令牌,目不斜视,步伐坚定地引领方向。偶尔遇到岔路,他略一停顿,凭借之前记下的方位和手中令牌隐隐的阴冷指引做出选择。泠秋断后,指尖始终捻着一道敛息符咒,清辉笼罩三人,尽可能抹去他们经过的痕迹。
一前一后的二人将陈今浣护在中间,走了约一饼茶的时间,通道出现了较新的人工开凿痕迹,空气也相对流通了些,但那无所不在的压抑感并未减轻。路径开始变得宽阔,两侧出现了更多石室,有些门扉半掩,透出里面简陋的石床,固定在地上的铁链,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看不出原形的污秽之物。这里显然仍属于无间狱的范围,但比最深处那观澜亭所在的区域似乎管理得稍松散些。
三人提心吊胆地潜行,忽然间,前方传来了模糊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正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