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他一把将瘫软痴傻、兀自哼着怪调子的裴尹元拖到黑潭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让其背靠石壁,蜷缩在阴影里,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疲惫小憩。同时,他看向泠秋,眼神交汇间已无需言语。
泠秋会意,指尖清辉一敛,身形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滑至石门另一侧的暗影中,气息瞬间敛尽,与石壁融为一体。
陈今浣亦是心领神会,躲到裴尹元身侧,微微弓起身子,散乱的额发再次遮住了他的眼眸。
石门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略显迟疑。随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先探进来的是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努力驱散着门后的黑暗,紧接着是半张紧张兮兮的年轻面孔,眼睛飞快地扫视着石室内的情况。
门后空无一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能看到潭边岩石后露出的半片碧色公服衣角。
“裴…裴典狱?”年轻狱卒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岩石后毫无回应,只有那咿咿呀呀的哼唱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调子古怪,词句模糊,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年长些的狱卒显然经验更丰富,也更为警惕。他挤开同伴,将门推得更开些,自己则侧身挡在前面,手始终按在腰刀柄上,死死盯住岩石的方向。
“裴典狱?你还好吗?”他提高了音量,试图压过那哼唱声和黑潭细微的蠕动声。
哼唱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一个模仿着裴尹元平日腔调的声音慢吞吞地飘出来:“嗯……好,好得很。此案深有眉目,尔等门外候着便可。”
这声音虽然听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但确实带着裴尹元平日里那种拿腔拿调。两个狱卒对视一眼,脸上惊疑不定。年轻的那个似乎想相信,身体放松了些许;年长的却眉头紧锁,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钩,试图看清岩石后的具体情况。
“裴头,方才下面动静不小,弟兄们担心……要不,属下进来给您搭把手?”他边说边往岩石那边走,陈今浣适时地让碧服衣角下探出一截触须,立刻吸引了年长狱卒的注意。
“什么东西?!”拔刀声与呵斥同时响起,岩石后的“裴尹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哼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发脾气。
年轻狱卒吓得一缩脖子。年长狱卒脸色更加难看,他不再犹豫,手中横刀竖持于身前,猛跨一步踏入石室内,同时向身后挥手:“进来!情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