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亭长脚步一顿,格外想要远离那必经之路上的龛窟,却只得强迫自己继续前行,头也不回地低声道:“那是‘旧伤’,早年一次观澜失控留下的,填不平了。尽量别往里看。”
李不坠的目光在那滩暗银色胶质体上多停留了一瞬。当一道苍白光流恰好掠过其表面时,他恍惚间看到胶质中映出一只惊骇的人眼,一闪即逝。
继续深入,两侧光滑的黑石墙壁开始出现变化。其上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浅刻图案。起初难以辨认,渐渐能看出似乎是描绘着某种浩大工程的场景:无数渺小的黑影在搬运巨大的石料,建造难以想象的宏伟建筑,而那些建筑的风格……在所有角度上回旋着,却高耸入云,结构违背常理,绝非长安乃至已知任何文明所能有。
图案在不断延伸,内容也开始变得诡异。出现了竖桶状躯干,从头到尾皆有肢体握拿武器的士兵,抵抗着阴影中某种不可名状者;出现了巨大的、悬浮于空中的嵌套式琉璃巨匣,投下道道光柱,笼罩着地面上惶恐的畜牧群;甚至出现了……天星尽数坠落的画面,而那颗颗坠星的尾迹,却是纠缠的血管与神经束。
这些壁画并不是静止的。当墙壁内的苍白光流掠过时,其上的人物便会极其短暂地移动一瞬,厮杀、奔跑、坠落……无声的喧嚣被禁锢在冰冷的石壁内,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动态错视。泠秋试图从中总结出某种规律或警示,但那些动作破碎而混乱,只留下更多无意义的残像。
王亭长对身后二人的警惕恍若未觉。他停在一处看似与其他墙面毫无二致的黑石壁前,再次取出那枚骨钥。这一次,他将骨钥尖端轻轻抵在石壁某一点上,低声念诵了一段音节古怪、绝非中原官话的短促咒文。
骨钥接触之处,黑石壁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浑圆孔洞。
“到了。”王亭长侧身让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畏缩。“裴典狱就在里面。最后提醒二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切莫入心。勿要妄动真气,勿要直视‘狂澜’太久。”说完,他不再前行,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明显不打算一同进入。
李不坠与泠秋没有犹豫,一前一后矮身钻入圆孔。
门内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洞顶高悬,望不到顶,只有无数垂落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钟乳石状物。但它们非是岩石,质地更接近某种凝固的胶质或巨大的菌类脉络,微微搏动着,洒下令人不安的幽光。
地面中央,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漆黑水面,寂静无波,粘稠得如同墨汁,几乎看不到流动,却散发着比极北冰原更彻骨的寒意。这就是所谓的“观澜亭”之“澜”?至于“亭”……水潭边缘有一块与外面通道相同的、打磨光滑的黑石,砌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平台。
平台正中设有一张宽大的黑石座椅,裴尹元便端坐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