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扑向地上猎物的陈今浣动作猛地一滞,抱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嚎,射出的触须也像触电般缩回体内。
远处,已有被哭喊声惊动的坊民探头张望,脚步声和惊呼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李不坠毫不迟疑,第二步踏前,高举大刀,刀身赤芒流转,作势欲劈,口中怒喝道:“妖邪!安敢伤人!”声若雷霆,既是演给迅速围拢过来的视线看,更是对陈今浣混乱神智的又一次强烈刺激与召唤。
陈今浣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挣扎,手指深深抠入被涎水浸湿的泥土,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那名被袭击的孩童吓得瘫软在地,忘了哭泣,只瞪大眼睛看着这超出理解的恐怖一幕。
围观的坊民越来越多,远远聚成一个小圈,指指点点,惊恐交加,却无一人敢上前。
“是……是得了疯病吧?”
“看着不像……那、那眼睛,咿!”
“快去找武侯!快去!”
混乱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李不坠心知时机将到。他再次举刀,刀尖遥指痛苦挣扎的陈今浣,煞气锁死其周身,营造出下一刻便要斩妖除魔的紧张态势,逼迫暗处可能存在的观察者做出反应。
果然,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分开人群。来的并非寻常坊间武侯,而是四名身着深色劲装、腰佩制式横刀、神色冷峻的男子。他们行动迅捷,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中情形,最终落在李不坠和陈今浣身上。
为首一人亮出一面玄铁腰牌,上刻狴犴纹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镇妖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围观坊民哗啦一下退开更远,却又舍不得完全离开,只在远处伸着脖子张望。
那为首者看向持刀而立的李不坠,又看了看地上似乎已力竭昏迷、但周身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陈今浣,眉头紧锁:“他是怎么回事?”
李不坠收刀归鞘,姿态略微放松,却依旧带着武人的警惕,沉声道:“不知。我途径此地,见此人突发恶疾,状若疯魔,竟欲袭击孩童,便出手制止。”
那为首者目光如钩,在李不坠脸上刮过,又沉沉挂在瘫软于地的陈今浣身上。少年蜷缩着,粗布衣衫沾满泥土与涎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那骇人的眼眸,只露出一点苍白失色的下颌,随着破碎的喘息微微颤抖。他周身仍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却无声地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制止?”另一名镇妖司差役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那道触须留下的残迹,“用你这把煞气冲天的刀?”他眼力惊人,显然不是寻常皂隶,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李不坠面色不变,只将刀柄握得更紧些:“情急之下,别无他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稚子受害。”他侧身,露出身后不远处已被闻讯赶来的家人紧紧搂住、仍在啜泣的孩童。那孩子脚踝上赫然一圈青紫勒痕,皮肉破损,渗着血丝,绝非寻常事物所能造成。
为首之人抬手止住同伴的质疑,蹲下身,自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古拙,边缘刻满细密的符咒。他指尖在镜面一抹,注入一丝真气,铜镜顿时泛起朦胧清辉,罩向陈今浣。
清光流转,镜面映出的却非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