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那么蠢!”苏我小小立刻反驳,像是受到了侮辱,“那简直是拿着金碗讨饭,粗鄙!真要动手,办法多得…咳咳咳——”她一激动就被口水呛到,叹了口气,语调又低落下来,“那应该是‘真我派’那帮人干的。他们最激进,觉得大渊献越快到来越好,任何可能干扰盛宴的‘杂质’都要提前清除。”
这番话并未让李不坠的刀归鞘,警惕的目光锁死在苏我小小身上。“寤寐天、地下鬼、真我派——你们这群疯子内部倾轧,与我等何干?”他的声音低沉,压着怒意与不耐,手腕上草草包扎的布条渗出更深的暗红色。
泠秋指尖的符印光芒敛去,但周身真气未散,直截了当地问道:“既非一路,苏我姑娘此刻坦言,是欲寻求合作,亦或仅是剖白?”声音清冷,不带情绪。
苏我小小似乎被问住了,她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一颗石子,半晌才嘟囔道:“……不知道。就是觉得,要是你们这么快就被那帮人弄死了,后面的戏……就没得看了。”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移,努力想摆出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笑模样,却不太成功,“而且…你们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只会念经或者只会杀人的家伙都有意思。”
她说得颠三倒四,不知是狡辩,还是某种笨拙的坦白。荒院内一时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响,以及更远处坊间隐约传来的模糊市声。
“不能久留于此。”李不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收刀归鞘,发出“咔”一声轻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方才的杀意从未存在。他俯身,探了探陈今浣的额温,比以往稍烫。“好些了么?”
陈今浣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底的混乱与饥渴已褪去,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乏。他试着动了动,右肩立刻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李不坠不再多言,手臂穿过他后背与膝弯,将他稳稳抱起。陈今浣身体一僵,似想挣扎,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将头侧向一边,额角抵着李不坠肩颈处的衣料,任由那带着血腥与尘土的温热气息包裹而来。外套滑落,露出其下空荡袖管和那截已初具轮廓、却依旧怪异软垂的新生肢体。
泠秋走到院门处,手掌贴上老旧的门板,真气微吐。门外传来杂物被轻轻推开的摩擦声。他侧耳倾听片刻,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窄巷空无一人,只有堆积的废弃物在夜色中投下幢幢黑影。
“去何处?”泠秋回头问。暗香阁显然已不安全,暝晖斋与这突如其来的“地下鬼”内斗,让已知的据点变得可疑,更何况,不能再牵扯无关者了。
李不坠略一沉吟,道:“先寻个僻静处,让他缓缓。”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似乎又陷入半昏沉的陈今浣,“南边的怀远坊有几处废弃的祭龛,早年战乱时荒废,平日无人靠近。”
“怀远坊么……距离不远,人口稀疏,住户多为胡人,确可一避。”泠秋思索片刻,表示赞同。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滑出荒院,融入怀远坊错综复杂的巷道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