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接过图纸,目光迅速扫过:“醴泉坊祆祠废墟乃坠星核心,邪气最盛,亦是暝晖斋监视重中之重。强行闯入,恐打草惊蛇。”
“不必直闯核心。”欧阳紧道,“据我所得零星线索,最初异状并非起于祆祠,而是其周边几条巷弄。有更夫提及,坠星前夜,似有地底闷响及异常辉光从那些方向闪现,随后才是一切的开端。或许能从这些边缘痕迹入手,窥探端倪。”
陈今浣微微前倾身体,左肘支在膝上,这个动作让他呼吸稍显急促:“地底闷响…辉光……这‘坠星’,听起来可不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指尖捻着袖口粗糙的纹理,仿如能搓捻出真相似的,“倒像是……从下面,硬挤上来的。”
欧阳紧眼神一凛,褐眸中沉淀着战场风沙磨砺出的审慎。“确有此种可能。司天台最初勘验那残骸,便有博士提及,其质非金非石,灼烧无焦臭,反带阴腐之气,不类寻常陨铁。只是‘灾星天降’之说更易解释,也更合某些人意,故无人深究。
而那更夫所言的异响与辉光,大致分布在祆祠西北侧的‘福延’、‘嘉会’二巷,以及东南侧的‘通轨’巷尾。这些地方屋舍低矮陈旧,多有地窖暗室,甚至传言有前朝遗下的泄洪暗道,错综复杂,正是藏污纳垢,滋生邪异的温床。”
她指尖拂过舆图上醴泉坊周边那些蛛网般的巷道:“暝晖斋的注意力多半集中在祆祠核心区域,对这些边缘巷弄的监视或有疏漏。但这疏漏能持续多久,难说。”
李不坠始终沉默,此刻方才开口,声音沉缓:“何时行动?”
“入夜之后。白日里人多眼杂,邪秽之气亦被阳气稍抑,反倒难以窥见其真正活跃之态。夜间虽险,却能看得更分明。”欧阳紧见意见统一,不再多言,利落地将那张标注着通轨巷周边细节的桑皮纸抽出,推到桌案中央。“我的人会在坊外策应,但巷内一切,需靠诸位自己。遇巡街金吾,我有手令可暂做搪塞。若遇暝晖斋直属的‘净街使’,速退,不可纠缠。”
女将的指尖在舆图上醴泉坊西北侧轻轻一圈,那“福延”、“嘉会”二巷的名目在陈旧皮纸上显得模糊不清。“此二巷屋舍拥挤,多有共用山墙、私挖地窖之情事,巷道曲折如迷宫,白日亦光线晦暗。更夫所言异响,有云来自某处废弃染坊之下。”她的手指移向东南侧,“至于‘通轨’巷尾,毗邻旧漕渠支脉的暗渠出口,平日只有掏浚夫偶尔出入,潮湿污秽,气息窒闷。
且此巷最窄,屋舍倾颓最甚,传言下的暗道也最多。若真有什么从下面‘挤’上来,这里留下的痕迹或许最清晰。”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亦是暝晖斋布防可能最疏忽,却也最易被困之地。”
陈今浣的视线落在“通轨巷”那细密的网格线上,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右肩衣料下的搏动似乎应和着他内心的某种焦躁。“就这儿吧。”他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并无犹疑,“窄巷子好,动静小,藏东西…也方便。”
李不坠未置可否,只将那张图纸拿起,仔细折好,纳入怀中。动作间,衣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入夜后,坊门落钥前动身。”他言简意赅,定了时辰。
欧阳紧颔首,自案几下方暗格中取出一枚半掌大小的玄铁令牌,上刻狴犴衔环,背面却非镇妖司制式编号,而是一道深深的裂纹状刻痕。“遇到盘查,出示此物,金吾卫中旧部识得。但仅限一次,用过即废。”她将令牌递给李不坠,“望诸位谨慎行事,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