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面蒙粗布的黑衣大汉撞破门板,每个人手中都抓着根浸透符水的包铜枣木棍。腥涩的药水味混合着朱砂的刺鼻气息,抢先一步弥漫开来,直扑草铺方向。棍风破空,带着镇压邪祟的蛮横力道,目标明确——压制那具残躯。
李不坠旋身拔刀的动作与黑影突入同步。赤红锋芒划出一道灼热的扇形弧光,悍然劈向当头砸下的符棍群。
“嗤啦——!”
滚烫煞气撞上饱浸符水的硬木,爆开大片白雾,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木棍焦糊的气味瞬间充斥狭小的空间。当头几名黑衣人手臂剧震,符棍脱手,虎口崩裂,灼热的气浪更是逼得他们踉跄后退。然而,后续者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痛哼,更多的符棍穿过蒸腾的雾气,前仆后继地攒刺向被李不坠护在身后的草铺。
就在棍影即将及体的刹那——
蜷缩在干草上的陈今浣,用尽全力左臂屈肘后撑,残躯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急缩。不是反击,是纯粹的闪避。右肩断口处,几根刚刚因杀意袭来而探出的触须,在棍头压下的瞬间,竟如受惊的蛇群般倏然回缩,再无异动。包铜棍头擦着他破碎的赭衣扫过,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溅起呛人的尘土。
孟启的身影堵在门口,背光的面容模糊不清,颤抖的轮廓被月光揭露,不知是兴奋还是畏惧。他睁大双眼盯着草铺上被长棍压制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貌似在等待预料中的秽浆暴起、邪气冲天,等待一个足以点燃所有“正当”理由的失控瞬间。
没有。
只有虚弱的喘息从草堆里逸出,还有棍头下布料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摁住他!”孟启一声厉吼穿透混乱,他怎能服气!
两名黑衣人弃了被李不坠刀罡灼得滚烫冒烟的符棍,合身扑上,四只铁钳般的大手带着浸透符水的布套,狠狠扣向陈今浣的双肩和仅存的左臂,沉重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压进干草里。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箍得胸腔一瘪,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深陷在草堆中,脖颈被迫后仰,脆弱的喉管完全暴露,因窒息而剧烈起伏。凌乱发丝遮住了眉眼,只有左手指尖神经质地抠挖着身下干草,扯出几缕草屑。
然而,他仍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没有触须暴起,没有秽气喷溅。只有承受重压带来的濒死般的痛苦颤抖。
“给我停!”欧阳紧的怒喝如惊雷炸响。她身影快如鬼魅,一步踏至压制陈今浣的两名黑衣人身后。指节精准无比地扣住两人后颈甲胄与皮肉连接的缝隙,发力一捏一甩!
“呃啊!”两声短促痛呼,两名彪形大汉如同被甩脱的麻袋,毫无反抗之力地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斑驳土墙上,震落簌簌泥灰,瘫软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她挡在草铺前,银甲在摇曳的油灯下泛着森然寒光,目光如淬火的投枪,穿透弥漫的烟尘浊气,直射在门口孟启惊怒交加的脸上:“镇妖司拿人,几时改行当街杀猪了?孟启,你手下这‘降魔’的手段,比漠北的马匪还下作!”
孟启脸色铁青,他依旧紧盯着阴影下艰难喘息、却依旧毫无“邪秽反噬”迹象的陈今浣,眼珠几乎要暴凸出来。这不可能!蚀骨青引动秽源失控本应是十拿九稳!符水镇压更是专克阴邪!为何毫无反应?这具残躯里锁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