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队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扎木合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李不坠抬眼,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锁定了声音的来处。
三骑快马冲破薄雾般的月色,如离弦之箭直抵庙基残石之下。当先一骑猛然勒缰,健马长嘶人立,喷出大团白汽。马背上是个身披玄色鱼鳞软甲的精悍汉子,年龄三十许,面庞瘦削,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一双眼睛在暗夜里精光四射,迅速扫过狼藉的现场和蜷缩在地的陈今浣,最后定格在李不坠身上。
“赤刀、高魋结、玄色劲装,阁下便是金吾卫录事参军提到过的李不坠?”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公门武人特有的利落劲。
李不坠站起身,将陈今浣护在身后:“正是。”
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抱拳行礼:“镇妖司执戟郎,孟启。奉圣人口谕,兼程北上,接应诸位归京。”他语速很快,视线再次掠过陈今浣,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陈仙长这是……”
“伤了。”李不坠言简意赅,挡在孟启和陈今浣之间,阻隔了他探究的视线。
孟启身后的两骑也下了马,皆是同样装束的精干汉子,沉默地侍立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隐藏在夜色中的废墟。
“我等带了伤药和替换马匹。”孟启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又指了下后面一匹空鞍的健马,“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圣意殷切,还请诸位即刻随我启程。”他上前一步,想将药罐递过,目光却落在陈今浣肩头那不断加深的污迹上,动作顿住,“陈仙长这伤势…似非寻常刀兵所创?”
空气瞬间凝滞。扎木合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不坠。
李不坠面无表情,双眸深处却似有熔岩暗涌:“漠北诡谲,沾了些污秽。药留下,不劳费心。”他伸手,掌心向上,意思明确。
孟启眼中精光一闪,握着药罐的手紧了紧,并未立刻递出,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分坚持:“李郎君,此乃职责所在,需确保陈仙长安危。此伤诡异,若途中生变,我等无法向圣人交代。可否容在下稍作查验?也好斟酌用药。”
“我说了,药留下。”李不坠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向前踏出半步,周遭的空气似乎都灼热了几分。孟启身后的两名执戟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刀。
气氛陡然紧绷,剑拔弩张。
就在这僵持之际,蜷缩在地的陈今浣有了动作。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沾着尘土和血污的指尖,在庙基石面上缓慢地划动起来。
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李不坠立刻侧身蹲下,孟启也凝目望去。
他先画了一个歪斜的方框,又在方框拖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斜线,最后右下一点。
一个歪斜的“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