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命轻垂眸凝视掌心。那团属于月霖的微弱魂火悬浮着,看似纯净,然而魂光边缘,几缕顽固的灰绿斑痕正缓慢地侵蚀着它的核心。豗溃子的白雾丝丝缕缕缠绕其上,试图剥离那污浊,每一次触碰,白雾边缘便多一丝枯叶般的暗黄渍痕。他雪白的袖口,那片污渍正悄然扩散。
他似乎带着某种投鼠忌器的顾虑,但这片盐原不会给人太多犹豫的机会——
“嚓…嚓…嚓…”
一种截然不同的摩擦声,压过了交战的金石相击与石驼腹鸣。
平坦的灰白盐原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深褐色湿痕。湿痕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大血管,在盐壳下缓缓搏动、延展。湿痕交汇处,盐晶无声融化塌陷,形成一片片粘稠的暗色水洼,水洼中心咕嘟咕嘟翻涌着浑浊的胶质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百倍的腥臊恶臭。
萨满的抽气声戛然而止,浑黄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盯着最近一处翻涌的胶质水洼,布满沟壑的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荒、荒主…影子…现了!真名…唤醒了…地下的眼睛!”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呓语,那搏动湿痕覆盖的盐原区域,光线骤然扭曲。并非黑暗降临,而是一种让人生理性不适的油腻“褪色”。铅灰的天空、飘洒的盐尘、甚至黑石巨像本身,都像是被投入了污浊的油缸,色彩饱和度被蛮横地抽离,只留下大片令人眩晕的、缺乏生气的灰白与沉黯。
在这片褪色的核心,湿痕交汇最为密集之处,空气犹如高温下的柏油路面,剧烈地波动升腾,渐渐凝聚成一个无比骇人的模糊轮廓。
没有实体,亦非纯粹的光影。它的边缘不断蠕动、延展、收缩,表面流淌着令人眩晕的、毫无生机的灰白与深褐杂糅的浊色,却无法界定究竟是它在变化,还是目击者的精神在变化。几缕更深色近乎墨黑的线条在其内部游移不定,偶尔勾勒出类似巨大脏器或扭曲肢节的虚影,旋即又被翻滚的浊流吞没。
一种源自亘古的、对生者充满纯粹恶意的注视感悄然弥漫。与其说是威压,不如说是更令人窒息的真相,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缓慢“消化”你的存在感。
石驼覆盖全身的灰白苔藓层骤然停止了沸腾般的起伏,粘稠浆液凝固在裂开的口器边缘。它幽绿的眼瞳光芒锐减,庞大的身躯竟开始筛糠般颤抖,石质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不是主观上的恐惧感,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更高阶掠食者的僵直。
泠秋剑势一顿,冰青剑光瞬间内敛,护住周身尺许。他脸色比周遭褪色的盐原更显苍白,道袍下摆凝滞的盐霜无声剥落。这“影现”的存在本身,正以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侵蚀着五行真气的流转,势要将一切超凡之力强行拖拽回凡俗的泥沼。
战局中止,万物褪色。一直沉默的陈今浣突然一把夺过吴命轻手中的魂火,眼中闪烁着即将孤注一掷的兴奋:“白鬼,用你的沉官大权吧——不用担心三元之力齐聚的影响,我的燔官大权已经被那扇门啃掉大半。这火我替你护着,再不动手,可就真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