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的身形不禁在半空一沉,如飞鸟折翼。道袍下摆猎猎狂卷,竟被那吸力扯得笔直指向蚀孔。他足尖急点一块崩落的黑石残块,借力旋身,手中长剑挽出一片清冷的弧光,剑穗上冰蚕丝凝成的流苏根根绷直,发出细微的铮鸣,硬生生割裂了那股粘稠的牵引。饶是如此,身形落地时依旧踉跄半步,靴底在盐壳上犁出两道深痕。
“小心!”李不坠的暴喝与刀风同时卷至。赤红的刀罡不再追求斩裂,旋回化作一道灼热的屏障,横亘在泠秋与石像之间。暗红经络在刀身上疯狂搏动,蒸腾的煞气撞上无形吸力,爆开一片嘶鸣的白雾。那吸力为之一滞。
“它在抽盐魂!还有…散溢的魂气!”萨满的嘶喊变了调,双手死死抠进石驼颈项滑腻的苔藓层,法杖顶端的骨铃已震成一片模糊的残影。石驼的视线始终锁定那发光的蚀孔,覆盖全身的苔藓如同沸腾的泥沼,粘稠的灰白浆液从裂开的口器边缘大股滴落。每一次蚀孔磷光的涨缩,都引得这石头怪物发出更加痛苦的腹鸣,蹄足焦躁地刨刮着地面,坚硬的盐壳大片龟裂。
陈今浣只觉右掌心那团沉寂的褐色石眼骤然一跳。一股带着无尽贪婪的意志顺着手臂的经络逆流而上,直冲颅脑。眼前景象瞬间叠印——铅灰的盐原天幕下,那旋动的蚀孔深处,一点微弱得几乎熄灭的凛冽真气,正被无数狂舞的灰绿丝絮疯狂撕扯吞噬。更深处,还有一团更为黯淡的模糊光影,在丝网的包裹下明灭不定。
是月霖。那缕残魂正被当作维持这泥偶力量的薪柴。
那点微光每被撕扯一分,陈今浣右掌心便传来一阵蚀骨阴寒,顺着经络逆行而上,扎入头颅深处。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再不取,你的阿霖就‘燃尽’了!”他再度抬起右手,五指却痉挛得无法并拢,掌心的眼状阴影搏动得异常狂乱,与石像深处那股贪婪的吸力隐隐共鸣,拉扯着他的残躯向前微倾。
吴命轻灰白的瞳孔轻颤,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倏然抬手,指间并无符箓法器,只有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白雾萦绕。雾气轻柔地拂过陈今浣颤抖的右腕,一股冰泉般的凉意瞬间沁入,强行压制住那狂乱的共鸣。陈今浣紧绷的身躯得以一松,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
“阿霖……”吴命轻低语消散在风中,目光重新锁死石像那搏动的核心蚀孔,白衣飘动。豗溃子的雾气并未消散,在他的指间凝成几片薄刃,蓄势待发。然而,他指尖欲伸又止,最终并未点出——强取污魂,浊染本源;不取,则魂飞魄散。
两难的荆棘深深扎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