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李不坠足下发力,腰背如绷紧的硬弓,整个人斜冲而出。他没有选择直扑门框,借势蹬踏在身后堆积的硬壳档案夹上。哗啦一声,陈年纸灰如雪崩般扬起。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挟着陈今浣,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正被胶质吞噬的门洞。
粘稠的阻力迅速包裹全身。撞入门框的刹那,仿佛撞进了一堵半凝固的油墙。通道内的胶冻带着令人作呕的弹韧,争先恐后地裹缠上来,试图拖拽分离二人的身体。李不坠低喝一声,周身灼热的煞气轰然爆发,暗红经络在刀鞘上骤然炽亮,将扑近的胶质灼烧得嘶嘶作响,腾起刺鼻的青烟。他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在粘稠的帷幕中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奋力将两人挤了过去。
“噗嗤——”
似穿过了一层厚实滑腻的胎衣。身后胶质闭合的粘腻声响被瞬间切断。等待他的不再是倾斜光滑的硬地,脚下陡然一空。
坠落。
短暂的失重感攫住了心脏。下方并非无底深渊,而是一片奇诡的光景。嶙峋的巨大黑色岩柱如远古巨兽的肋骨,自下方幽暗中拔地而起,支撑起一片望不见顶的穹窿。岩柱表面覆盖着厚约一寸的冰壳,冰层深处冻结着无数扭曲的黑色阴影,像是刹那冰封的亘古梦魇。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细若发丝的灰绿丝絮,犹如活物的神经脉络,从冰壳的蚀孔中蜿蜒钻出,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延伸,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正在微微搏动的灰绿光网。
脚踝砸在坚硬冰冷的物体上,震得李不坠小腿骨发麻。他勘勘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低头确认臂弯里的人。那家伙的脑袋软软垂在他肩窝,气息微弱,身体比刚才更轻飘了些——只是不知为何,身上破碎的赭衣变成了一件完好的白色窄袖胡服。
“醒着?”李不坠压低声音,抬起头,视线迅速扫过四周,赫然发现前方的黑暗中有一道白色身影。
是泠秋?吴命轻?还是……
“是我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白色身影转瞬间消失,下一秒,“陈今浣”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
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已经陷入昏睡,安静得跟死了似的。那声音——是青红皂白大仙!
李不坠几乎是本能地猛退三步,回过神来时大刀已紧握在手。
刀锋破空的锐响凝固在盐晶弥漫的寒气里。李不坠的赤瞳缩成两点灼烫的针尖,死死钉在三步外那张挂着陈今浣面孔的“东西”上。怀中真实的重量静默地坠着他的臂弯,而那个穿着崭新白袍,笑容轻佻的伪物,正歪着头,指尖饶有兴致地卷着一缕垂下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