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一幕：当陈今浣在暝晖斋点破欧阳紧只身赴漠北时，欧阳壬左颧下那道细微蜿蜒的灰绿脉络，确实轻微地搏动了一下。当时只道是情绪激动，如今想来，那搏动更像是某种……活物对关键词的回应。

“所以说，”他的声音如盐渍般干涩，“欧阳紧成了祭品？她叔父用她的命，去填那东西的胃口，只为换取暂时的安宁，或者……更进一步？”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比嗅到兽缇子的腥臊更令人作呕。

“也许是，也许不是。”陈今浣的声音飘忽，身体又下滑了几分，倚靠的办公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太近了，离那东西的根脚太近了。近到让某些‘规矩’，感到了威胁。”他转向李不坠，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就像王槐，录事房的主簿，他送瘟种符盒，是真奉了宫里的旨意，还是——成了另一条被无形链子勒紧，最终窒息而死的狗？”

倒置的空间里，二人忽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光滑倾斜的地面似乎在微微蠕动。不是错觉，覆盖其上的那层凝胶薄膜，正随着他们对话中提及的“规矩”二字，泛起更多细密的灰绿气泡，搏动的频率隐隐加快，犹如某种沉睡巨兽被惊扰的脉搏。

“你看，说都说不得。”

戏谑的尾音尚未散尽，脚下凝胶薄膜的搏动便骤然加剧。灰绿气泡密集翻涌，发出细碎而粘腻的破裂声，仿佛无数虫卵在瞬间孵化。整个倒置的空间随之震颤，悬垂的灯丝疯狂摇曳，在他们紧绷的面容上切割晃动。

“来了！”陈今浣低喝，那只新生的手臂一把抓住李不坠的刀鞘，借力将自己滑落的身躯撑起。他踉跄一步，几乎半靠在男人身上，深黑的眼瞳死死盯住房间深处那扇歪斜倾倒的门框。门框内并非走廊，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蠕动暗影。

李不坠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有别于雪原的酷寒，那是某种古老而粘稠的恶意。他反手攥住陈今浣的臂膀，将其稳住，赤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暗红的经络无声贲张，灼热的气息蒸腾而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片扭曲的白雾。

他眯起眼睛细看，初时模糊不清，如水中的倒影被雨点打出的涟漪搅乱。但不过瞬息，那暗影便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凝实、塑形，从中凸显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那扇歪斜门框内的浓稠暗影开始剧烈地流淌拉伸。某种存在，即将挣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