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又奋力往前挣了半寸,下颌微抬,深黑的眼珠映着那悬垂欲滴的血珠,瞳孔深处满是汹涌的渴念。“劳驾…挪挪脚?”
“啧。”李不坠想了很多推辞,可最终只是轻啧一声,靴底碾过胶膜上那朵绽开的血梅,朝前踏了一步。这一步带起粘稠的阻力,胶膜在他脚下无声凹陷又弹起。他屈膝半蹲下来,左臂横在陈今浣勉强维持形状的胸膛上方寸许。臂弯处那道划痕边缘微微外翻,血珠饱满,悬在下方那半融化的面孔上方。
“自己够。”他声音绷的很紧,前所未有的别扭。
陈今浣没再说话。一只勉强还维持着五指轮廓,前端却已液化成淤黑浆液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指尖带着粘稠的拉丝,缓慢而艰难地探向李不坠的小臂。那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抓握的婴孩,又带着垂死者的孤注一掷。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李不坠滚烫的皮肤,激起他一阵本能的寒噤。那根半融化的食指,终于触到了臂弯那道白痕的边缘,沾上一点温热的猩红。
指尖沾了血,立刻缩了回去,带起几缕粘丝。少年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触到甘霖,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一下将沾血的指尖塞进自己干裂的唇间。
“好烫……”
李不坠别开脸,视线反复扫荡这片诡异的腔室。盐壳里的荧光屏又微弱地闪了一下,幽绿的光斑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痉挛,映亮旁边一摞被冰晶裹住的报表,纸页上模糊的字迹像冻结的蝇尸。脚下胶膜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些,那点被刀煞灼出的焦痕边缘,灰绿气泡翻涌得更加密集。他攥紧右拳,指节发出轻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钉在那些冰冷的死物上,不去看身旁那吮吸声带来的令人作呕的联想。
一点温热,仅仅是一点。
那沾血的指尖抽离唇齿时,少年的眸光似乎明亮了一瞬,如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浑浊的水流。他胸肋间翻涌的黑浆平静了些许,不再剧烈鼓胀,只是缓慢地起伏,犹如退潮后滞留在滩涂上的污浊泡沫。几处翻卷的皮肉边缘,暗黄胶质的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新生的血肉纠结缠绕,勾勒出若有若无的脉络雏形。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脖颈,颈骨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响。
“嗯……”一声短促的闷哼,带着痛楚和一丝诡异的满足。他抬起那只沾血的手——指尖残留的殷红已被舔舐干净,只剩下黏腻的浆液——再次探向李不坠的臂弯,目标明确地指向那道仍在缓慢渗血的划痕。
“够了。”李不坠猛地抽回手臂,动作带得少年残躯一晃,差点从倚靠的档案柜上滑脱。臂弯那道白痕边缘,几个饱满的血点正缓慢地重新汇聚。他看也不看对方,迅速用右手拇指狠狠按压住伤口,灼热气息涌向指尖,将那点皮外伤烫得微微发白,强行止住了血。
“嘁,小气……”陈今浣舔了舔唇角并不存在的血迹,寻找到一个更稳定的支撑点,试图站直初具人形的身子,却还是无力滑落。
李不坠没理会他的嘟囔,拔出深深扎入地面的大刀,刀身离开胶膜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带起几缕粘稠的丝绦。
“能动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