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软的匈奴萨满如梦初醒般抬起手,指向那暗红髓质层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褶皱,那里正极其缓慢地渗出粘稠如糖浆的胶状物,散发出浓烈的腥臊。“踩…踩那‘活肉’的褶子…能陷下去……底下…底下是‘梦渊’的肠子……”他喉咙里嗬嗬作响,浑浊的双眼满是惊惧,“别…别信眼睛……耳朵…耳朵也…会骗人……”
李不坠用力闭了闭眼,将泠秋的告诫和萨满的警示一同压入心底。他不再看那僵立一旁、脸上凝固着撕裂假笑的兽缇子,靴底碾过脚下森白的冰壳,大步迈向那片暗沉搏动的“活肉”。
足尖触及边缘的瞬间,一股粘腻冰寒的触感透过靴底直窜上来。那暗红物质并非岩石的坚硬,亦非冻土的冷脆,更像踩上了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僵死的脏器外膜,带着令人作呕的弹韧与湿滑。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腐殖与兽骚味的空气,不再迟疑,整个身体的重量猛力压向萨满所指的那道渗着胶液的褶皱。
“噗嗤——”
一声沉闷如陷入泥沼的声响。那褶皱处的暗红髓质层骤然向下凹陷软化,宛如被戳破的脓包,粘液裹着细碎的盐晶漫过他的脚踝。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下方传来,拽着他的身体急速下沉。视野被翻涌的暗红与浑浊的暗黄胶质彻底淹没,刺鼻的腥臊灌满胸腔。他本能地想要挥刀劈砍,手臂却被粘稠的浆液死死裹缠,动弹不得。
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心跳声逐渐被时间拉长,不知过了多久,裹缠他周身的粘稠浆液瞬间褪去,身体在失重感中向下坠落丈许,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平面上。
“咳…咳咳……”李不坠蜷缩着呛咳,粘腻的浆液糊住了口鼻,刺激性气味让人窒息。他挣扎着用手臂抹开脸上污物,视线在昏暗中艰难聚焦。
眼前景象怪异得超乎想象。
他身处一个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方形腔体内部,地上的盐壳里,斜插着无数曾在他梦中出现过的物品。他依稀记得那些东西的古怪名称——手机、明信片、电池……
盐壳之下裸露出的,是某种光滑、冰冷、布满细微划痕的深灰色硬物,倒映着上方高处投下的惨白光芒。那光来自悬在极高穹顶的、嵌在黑色网格里的微缩“月亮”,散发出的光线毫无温度,均匀、恒定,将一切都涂抹成缺乏生气的灰白色调。
“可算来了。看看,这就是‘浑仑觋’蠕行过的痕迹,夤夜执照的真相——隔层蚀破,世界…开始融合了。”戏谑而无奈的熟悉嗓音,在李不坠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