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听见什么了？”李不坠压着嗓子问，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哭声。”泠秋的声音很轻，快要被风声吞没，“很多，很碎，嵌在风里，掺在盐粒中。”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活人的哭泣，是在永恒折磨中，魂魄被碾碎时的悲鸣。还有一种很熟悉的声音，不确定…是不是他。”

“哭声……在哪？”赤红的眼瞳亟欲穿透眼前这流动的灰白帷幕，投向泠秋所指的那片被盐雾搅得浑浊的渊薮。这片死地，连风都是哑的，何来熟悉之声？

泠秋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首，道袍的衣袂凝着盐霜，纹丝不动。那双映着冰层深处微光的眼，此刻显得异常专注，仿佛整个心神都沉入了这片盐原无处不在的低语里。他似乎在分辨那极其微弱、混杂在永恒悲鸣中的一丝异样，片晌过后，将探知到的信息徐徐道来：“渊眼之下，嵌在盐粒的缝隙里……碎了。像隔着很厚的障壁，敲击。”

李不坠的瞳孔骤然收缩。镜中那残破肢体固执叩击虚空的景象，那沉重粘滞的震动感，蛮横地撞回脑海。一股滚烫的血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是不假思索，他左脚蹬地，湿滑粘腻的盐壳被踏得深陷，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要向前冲出——是陈今浣，只能是那个疯子！他还“活”着，在渊眼底下，在盐魂堆里，像块烂肉一样在敲！

“冷静！”

清冷的断喝如冰锥刺骨，一如青年道人并指成剑凌空一划的动作本身。一道凝练的冰青色剑气无声迸发，精准地劈在他靴尖前方不足半尺的盐壳上。

“嗤——”

刺耳的声音撕裂了盐原的死寂。剑气触及之处，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贴着地面扩散开，李不坠靴底刚刚带起的粘稠盐浆，连同下方尺许见方的盐壳，顷刻间被冻结成一块坚硬光滑，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坨。他前冲的势头被这突兀出现的冰障硬生生阻住，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为何拦我？！”李不坠怒目圆睁，赤红的火焰在眼底狂燃，近乎要烧穿眼前这清冷道人的身影。刀鞘中的赤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红经络在刀身上骤然亮起，灼热的气息蒸腾，将扑面的盐雾逼退一圈，与那冰寒剑气针锋相对。

泠秋缓缓收回真气，指尖萦绕的青芒尚未完全散去。他看向李不坠，神情沉静而凝重：“渊眼在前，盐魂蛰伏。此地气息诡谲，万念皆可成饵。你此刻心神激荡，气血翻涌，如夤夜持火，只会引来更多‘东西’。”他稍作停顿，看向更远处那片被灰雾彻底吞噬，缓慢涡旋着的沉黯区域，“那声音……未必是他。即便是，盲动也只会将现状推入更深的绝境。”

他话音未落，前方引路的匈奴人却忽然发出怪叫。“图勒哈！图勒哈格勒——！”那人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土语嘶喊。法杖顶端的骨铃随着他身体的筛糠般抖动，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叮当声。半晌过去，他才想起这几个中原人听不懂警告，急得官话夹着土语用尽力气嘶喊，手指神经质地戳向不远处的浓雾。

“盐！兽缇子——渊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