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白的盐雾深处,出现了一点异样的轮廓。
不是人影,也不是岩石。那东西低矮地匍匐在盐壳上,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颜色比周围的灰白更深沉一些——是一个尖锥状突起。
它在动,在生长,更多的盐粒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又聚拢,逐渐勾勒出一个……形体。粗糙,扭曲,只有拳头大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形态感”——像一只蜷缩的不明生物的婴儿,或是某种节肢动物胚胎的化石。
那东西逐渐成型了。它静静地“蹲”在盐壳上,面朝着李不坠的方向——如果那模糊的凹陷能算作脸的话。一股异常清晰的寒意,顺着他的视线扎入他的眼底,直刺脑髓。
“盐魂……”李不坠不禁喃喃自语,他想起了萨满消失前最后的警告。这东西,难道是?原风里游荡的,由无数死者残魂凝结的怪物?
念头刚起,那盐晶凝成的小东西动了。它没有肢体,整个躯体以一种令人不适的,类似蛞蝓的蠕动方式,缓慢地朝着李不坠的靴尖滑过来。所过之处,坚硬的盐壳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湿润暗痕,转瞬又被新析出的盐晶覆盖。
李不坠的脚趾在看不见的靴内不自在地蜷缩。退?往哪里退?四顾皆是茫茫灰白,方向早已迷失。他牙关一咬,右脚闪电般抬起,厚重的靴底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跺向那蠕动的盐晶怪物。
“噗嗤!”
一声闷浊如踩碎沉船朽木的声音。靴底传来清晰的碎裂感。那团盐晶应声崩解,化作一滩粘腻的半透明灰白浆糊,溅在盐壳和他的靴面上。一股浓烈的淤积了千万年的冻土腐臭猛烈爆开,直冲鼻腔。
成了?李不坠心下一松,靴底碾了碾,试图将残渣彻底磨进盐壳。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滩被碾碎的浆糊并未消失,反而似拥有生命般迅速向内收缩、凝聚。更多的盐晶从周围的盐壳中剥离,飞蛾扑火般投向那滩粘液。几乎就在呼吸之间,一个更大、更清晰的盐晶轮廓再次凝聚成型——这次,它有了模糊的躯干和两条短小畸形的“手臂”,头颅位置的凹陷更深,仿佛在无声地凝视。
寒意瞬间炸开,从尾椎窜上头顶。这东西……杀不死?
那东西成型的速度比第一次快得多。它那由盐粒构成的“手臂”笨拙地抬起,指向李不坠,随即整个身体再次蠕动前扑。这一次,速度竟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执拗的疯狂。
李不坠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刀鞘带起一道残影,横扫过去。
“咔嚓!”
盐晶构成的身躯应声碎裂,崩散成大块的浆糊飞溅开来。浓烈的臭味几乎令人窒息,但碎裂的浆块落地即凝,像是拥有记忆的磁石,疯狂吸附着周围的盐晶。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更快,形态也更加接近人形——扭曲的肢体,佝偻的背脊,头颅上甚至裂开了一道象征嘴巴的缝隙。
“见鬼!”李不坠终于忍不住咒骂一声,一股邪火混着莫大的恐惧直冲脑门。这东西每一次被击碎,重生后都更强、更快、更像……人?他不敢再让它近身,刀锋舞动以退为进。
前所未有的不安席卷而来,因为他发现,那盐变出的人形,越来越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