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镇祟的冰魄针正要疾射而出,却被一道飘忽的白影挡住去路——是吴命轻。泠秋忽然想起,这个神出鬼没的佹道人曾在送药时说过,自己与陈今浣有一场关于镜中?原的交易。此乃新的转机,冰魄针悄然散化。
“长生主已先行一步,抵达?原。二位若想助力,切莫拖沓。”
洞窟的寂静被吴命轻的话语刺破,如同薄冰乍裂。他背后跟着一道矮小的身影,裹着翻毛皮袍的脑袋微微前倾,兜帽下漏出几缕枯草般的灰白发丝,手中一柄嵌着青黑兽骨的法杖——看这打扮,兴许是个匈奴萨满。
杖头轻触镜面,杖首悬挂的细小骨铃竟无风自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音波扫过之处,镜面边缘的幽蓝冷光随之轻轻一荡。
匈奴萨满佝偻的身躯踏前一步,皮靴踩碎冰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伸出枯枝般的手,并未触碰镜面,而是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掌心朝下,五指以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节奏依次屈伸,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每一次指节弯曲,法杖顶端的骨铃便随之轻颤一次,铃声细碎,却奇异地压过了洞窟深处永不止息的“沙沙”声。
“嗡——”
低沉的共鸣自镜面深处传来,幽蓝的涟漪以祭司手掌虚按之处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镜中那片凝固的、映照着李不坠惊骇身影的“薄冰”开始融化。平滑如砥的镜面泛起水纹般的褶皱,边缘的六边形晶格闪烁明灭,光芒流转间,一个歪斜的通道口在涟漪中心缓缓显现。
通道充斥着一种令人眩晕的、不断变幻的灰白色调,像是无数张褪色的旧照片叠加在一起,又像风雪被瞬间冻结成固态的混沌。
“路开了,长生主的路引在彼方。”吴命轻率先一步踏入通道,轻描淡写得好似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那般寻常。
泠秋犹豫片刻后选择跟进,李不坠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团仍在缓慢蠕动、无声催促的破碎残骸,胸中翻涌的疑虑与暴怒被更深的寒意冻结。他收刀入鞘,不再言语,大步向前,靴底碾过冻结的污血冰晶,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那片灰白扭曲的光影通道。
霎时间,眼前光影疯狂旋转拉伸,无数模糊的色块与线条呼啸而过,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抛掷。脚下失去实感,只有呼啸的风声灌满耳膜,那风声里夹杂着细微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知源头与来历的声音令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去漫长时光,李不坠脚下一实,踉跄着站稳。那股天旋地转的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如铅的压抑感,叫人喘不过气。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浓云,低得几乎触手可及,却又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流动的迹象。大地覆盖着一层厚实的颗粒粗糙的“雪”,但这“雪”毫无蓬松柔软之感,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如碾碎粗盐的声响,冰冷坚硬,硌得脚底生疼。极目望去,没有起伏的山峦,没有生命的痕迹,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平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片愈发深邃的灰暗之中。
这就是?原。漠北深处,传说中风刀剔骨、盐雪化魂的死寂绝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