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司‘非人之祸’的影子……你们的主子,也梦见那东西了?”
此问一出,熔爪卫的视孔终于转动了微不可察的角度,两道冰冷的缝隙对准了陈今浣。依旧无言,但那杆顿地的长戟,戟刃边缘残留的最后一点沥青状秽物,正被菌毯彻底吞没,腾起最后一缕稀薄的白烟。
李不坠捏得刀鞘咯咯作响,虽然手臂已然痊愈,但肩胛深处那阵撕裂般的幻痛尚未散尽,胖子垂死的油笑和那靛蓝绸衫下渗出的焦油黑液仍在眼前晃动。这熔爪卫来得太巧,也太静,静得像墓道里的石俑,实在邪性。刀身的暗红经络搏动着攀附上小臂,腾起缕缕杀意。
“呜……”
恰在此时,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溺毙者喉管里挤出的气音,突然从熔爪卫身后狭窄的通道深处飘出。紧接着,是胶状液体拖过湿滑石壁的粘腻摩擦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迫切。
熔爪卫覆着鳞甲的手瞬间压紧戟杆,肩甲微微下沉,一个极细微的戒备姿态。他并未回头,视孔依旧锁定陈陈今浣,仿佛身后逼近的东西远不及眼前这两个活人值得警惕。
一个影子蠕动着挤出了通道口的阴影。
是那个校尉。
他覆面的铁盔早已不见,露出一张被恐惧和污血糊满的脸,眼珠暴凸,瞳孔涣散,嘴角咧开一个神经质的弧度,涎水混着血沫不断淌下。他左臂以一个完全扭曲的角度反折在背后,右手却死死抓着一截东西——半条裹着破碎铁护手和皂衣布料的断臂,断口处筋肉撕裂,骨茬森白,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的血珠和一种半透明的、胶冻状的黄液。
校尉拖着那条断臂,像拖着心爱的玩具,一步一滑地在菌毯上挪动。断臂的手指活着似地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崩塌的祭坛、倚着焦木的少年、按刀而立的男人,最后落在那堵在通道口、身型如塔的熔爪卫身上。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种狂喜的光芒。
“嘻嘻,我找…找到啦!”校尉喉咙里滚出含混不清的咕噜,粘稠的涎血拉成长丝,“长官……交差…交差!”他将手中那截断臂向前一递,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断臂的指尖几乎要戳到熔爪卫沾满泥污的皮甲护胫。
熔爪卫视孔的幽暗没有丝毫游移。覆着鳞甲的手甚至没有离开戟杆,只是极其轻微地,将顿地的戟尖向旁侧挪移了半寸。一个无声的、嫌恶到极致的避让。
校尉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扭曲成一种孩童被夺走糖果般的巨大委屈和茫然。“我交…交差啊……” 他徒劳地又将断臂往前送了送,断口滴落的黄液在熔爪卫脚前的菌毯上积成一小滩,对方却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