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眼中燃烧着彻底疯狂的火焰,这一刀,凝聚了他被戏耍、被围困、目睹部下惨死的所有暴怒与绝望,誓要将这“始作俑者”斩于刀下!
陈今浣却毫无察觉似地佝偻着身体,按在左胸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正与体内某种巨大的痛苦角力。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刀,他甚至没有抬头。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他皮肉不过寸许的刹那——
“当——!!!”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金铁交鸣的巨响,如九天落雷直接在狭窄的坊巷中炸开!一柄殷红如血的大刀挡住了这一击,阻止了校尉砍向他自己的脖颈。
“杀了自己的部下,现在就连自己都不放过了么?!”李不坠攥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捏,那柄染血的横刀脱手掉落,倒插进浆糊中,又激起这“活地”的一阵痛呼。
“你说…什么?”校尉他顺着李不坠染血的手指望去——泥浆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他的兵。铁甲破裂处洇开深色,雨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即便屏住呼吸,血气依然直冲鼻腔。墙根处,一个年轻甲士蜷缩着,手臂被削去半截,断口处草草扎着撕下的战袍布条,布条早已浸透成暗红。那甲士对上校尉的目光,身体筛糠般往墙角蹭,眼中是见了活阎罗的骇绝。
“我…干的?”
李不坠并未回答,别过头去,视线从校尉身上移开,投向那扇彻底闭合的光德坊坊门。木料在雨水的浸泡下膨胀变形,门轴处发出的吱嘎声像是巨兽在黑暗中磨牙。隔绝了最后一线天光,也隔绝了生的希望。
“现在清醒了?”陈今浣的声音在滂沱雨声中响起,他没看崩溃的校尉,也没看那扇断绝生路的门,视线越过蠕动的“活地”和坍塌的废墟,投向更深处那片被死亡浸透的黑暗。
“清…清醒?”校尉像是被这个词狠狠抽了一鞭,覆面盔猛地转向陈今浣,仅露出的眼洞里翻涌着血丝和一种濒临疯狂的混乱,“谁清醒?我清醒?清醒……不清醒,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他一把扯下覆面盔,死命掼在泥浆里。头盔滚了几滚,撞在一块焦黑的木头上停下,露出底下那张因过度惊骇和绝望而扭曲变形的脸,雨水混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果然崩溃了……李大捕头,接下来就靠我们两个了。”陈今浣的目光从校尉那张被雨水和崩溃糊住的脸上挪开,胶着在废墟深处那片更漆黑的窠巢。
“能喘气就爬起来,” 李不坠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躯体虽然仍有隐痛,但已无需拄刀行进,“这鬼地方没工夫等你嚎丧。” 他瞥了一眼校尉,而后看向陈今浣。对方按在左胸的手已经放下,正细细扫视着被雨水冲刷的断壁残垣,似乎在废墟的脉络里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