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缠身,也好过放任你胡作非为!”李不坠怒目圆睁,右臂掣刀上前一步,刀鞘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中,陈今浣掌中的符盒猛地一颤——
“嗡——”
清晰的嗡鸣声穿透乌木盒身,一股远比之前更浓郁的阴寒秽气,从符箓镇压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如毒瘴弥散,混杂进药铺本就浑浊的空气。盒中震颤更甚,似有活物迫不及待地要冲开牢笼。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泠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目光如电射向符盒。那渗出的秽气带着强烈的侵蚀性,让他道心深处那片刚刚镇住灰烬死海再次隐隐翻腾。他强行压下不适,剑尖却从陈今浣颈侧移开寸许,指向那悸动不休的木盒。
“盒…盒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于雪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断腕处纱布下的脉动似乎与盒子的震颤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火烧火燎的灼痛陡然加剧。泥犁子幸灾乐祸的低语趁机攀上识海:“热闹喽~阿姊,来的都是客,快让它们进来吧!”
陈今浣低头凝视着手中震颤的符盒,眼底翻涌起一丝杂糅着厌恶与探究的复杂神色。他伸出手指在盒盖上方寸许虚空处缓缓拂过,指尖萦绕的秽气细细感知着那符箓镇压之力的波动,以及其下被禁锢之物的疯狂挣扎。
“朱砂里掺了东西,”他哑声开口打破了凝滞,“不是寻常的辰砂。有股……庙里香灰混着陈年棺材油的馊味。”他抬眼看向泠秋,“画符的手艺稀松,可这点‘料’,倒是下了血本。寻常录事,哪来这种东西?”
泠秋闻言,双眉蹙得更紧。他散去剑上青芒,收回长剑,目光锋锐地审视着符盒。那股被强行糅合进朱砂的精纯香火愿力,此刻在秽物的冲击下正迅速消耗消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他伸出两指,并未直接触碰符纸,而是在其上方尺许虚划,释放出一缕探查的真气渗入盒中。
“是镇秽符的底子,但走了邪路。”须臾,泠秋收回手,沉声道,“借生人精血魂魄熬炼的尸油为引,强行拘来驳杂的香火愿力充作燃料,照猫画虎反类犬。镇压之力看似刚猛,实则如沙上筑塔,秽物冲击越烈,崩解得越快。”他看向陈今浣,“那录事说送去何处?”
“积秽所。”陈今浣吐出三个字,指尖依旧悬在符盒上方,感受着其内越来越狂躁的搏动,“说是一个废院子。宫里传下的旨意,王主簿发的盒子。”
“积秽所……”泠秋低声重复,眉宇间疑云更重,“长安城百坊,从未听闻有此名号之地。既是收容秽物之所,为何置于废院?又为何假手区区录事房主簿?”他注视着符盒上那行将崩溃的符箓,“此符邪异,绝非正道所出。所谓宫里旨意,只怕是有人借了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