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秋一步抢上前,挡在于雪眠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过陈今浣满身的污秽和袖口的异样,最后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外面情况如何?你遇到了什么?” 他声音低沉,比平常冷了许多,背在身后的长剑悄然出鞘。
陈今浣缓缓抬起那只相对干净的右手,用沾着泥污的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污迹:“封坊的差役,拖着染疫的人。”他选择向众人隐瞒那血腥的真相,“我遇上了,他们给了我这个。”
“你说谎。”浓郁的血腥气让青年道人一眼识破少年的谎言,说话间,他已唤出一柄飞剑架在那人颈侧。剑意森寒,直透骨髓,压得陈今浣颈间的禁制迅速发烫。
“差役拖着染疫的人,然后呢?”泠秋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字清晰无比地砸在众人心头,“你身上的血味,浓得盖过了雨腥。袖口的污秽,带着脏腑碎糜的腐臭。巷子里,死的不止一个。”
此言一出,药铺内霎时陷入死寂。张嬷嬷紧紧捂住小琪的嘴,自己的牙齿却控制不住地打颤。阿潘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土墙里。李不坠拄着刀,在泠秋的剑和陈今浣污秽的衣袂间来回扫视,刀身上攀附的暗红经络搏动得更加剧烈,鼓胀时带来钻心的灼痛。
“砍掉我的头会有什么后果,师兄应当清楚。”少年站定不动,语调异常平静地述说着骇人的话,“拖人的,和被拖的。一个想撕了我,另两个,挡了路。”沾满泥污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襟,“东西,在这儿。”
那怀里微微鼓起一个方正的轮廓。
泠秋的剑尖没有半分偏移,目光锐利如针,刺在陈今浣脸上:“什么东西?”
“录事抱着的盒子。”陈今浣的左手终于动了,不是去拨开颈侧的剑,而是探入湿透的赭衣前襟。布料摩擦发出滞涩的声响,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乌沉沉的符盒。
盒子一暴露在昏昧的光线下,药铺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抑。乌木盒身吸饱了雨水和巷中的泥污,更显沉暗。盒盖正中,那张崭新的黄符纸边缘已被雨水浸得发软卷曲,朱砂绘制的符文却依旧殷红刺眼。符纸下方,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秽气穿透木料和符箓的封禁,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盒中之物,似乎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微微搏动的符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食指,用沾着泥污的指腹,在湿漉漉的盒盖上,沿着符纸边缘晕开的朱砂纹路,缓慢地、带着某种探究意味地抹过。
“滋……”
指尖触碰到符纸晕染边缘的刹那,一声清晰的灼响再次传来。陈今浣的指尖向后弹开,仿佛被无形的火舌燎了一下。符纸上绘制的殷红朱砂亮起一瞬红光,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