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差役瘫坐在几步外的泥水里,裤.裆早已被雨淋湿,此时却散发出淡淡的臊气。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蹬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声,眼珠瞪得几乎脱眶,死死盯着那个佝偻在尸体旁的“病人”。
那东西——曾是人——青灰色的手臂再次捅入差役破碎的胸膛,而后从中缓缓抽出,带出粘连的血肉和断裂的骨茬。粘稠的暗红和着雨水,沿着它尖锐如钩的指爪滴落。它低下头凑近那恐怖的创口,喉咙深处滚动着响亮的、类似反刍般的吸溜声。
少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某种难以忍受的渴望推着他向前挪了一步。靴底踏在血水混合的泥泞里,发出粘滞的“噗嗤”声。
那声音惊动了正在进食的“病人”。
它感受到了竞争者的靠近,突然抬起头,灰绿色的翳膜眼珠精准地锁定了陈今浣。喉咙深处的咕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威胁的,像是在护食的低沉嘶吼。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前兆。
几道手腕粗细、色泽比最深的夜更沉郁的触须,猛然从陈今浣垂落的赭色袍袖中射出。它们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贪婪与凶狠,快得只在湿冷的空气中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第一根触须,仿若嗅到血腥的鲨鱼,径直扎向那仍在发出护食嘶吼的“病人”。
触须尖端并非硬物,却在接触到怪物青灰色皮肤的刹那,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犹如滚烫的烙铁按上了浸透油脂的湿皮。怪物身体猛地一颤,那充满威胁的低吼瞬间被掐断,化作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尖利嘶鸣。灰绿色的翳膜眼珠疯狂转动,透出被更高阶掠食者锁定的,源自本能的巨大惊怖。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枯萎,皮下蠕动的蚯蚓状凸起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蛞蝓,迅速干瘪僵死。浓烈的腐腥秽气被更暴戾的吸扯力蛮横抽走,那似人似兽的躯体如被戳破的水囊般急剧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第二根触须,则像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没入地上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差役尸体胸前巨大的血洞。
触须在温热的腔体内搅动,发出尤为骇人的湿漉漉吮吸和刮擦声。差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巨手攥紧,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动静。饱满的筋肉迅速失去光泽,皮肤蒙上一层死灰的蜡色,紧贴在迅速干瘪下去的骨架上。那股新鲜血液特有的、生机勃勃的铁锈腥甜,连同残存的生命精气,被贪婪地吞噬殆尽。
第三根触须,带着不容抗拒的阴寒,缠向了瘫在泥水里、失禁失语的另一个差役。
“不……不——!”差役的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半声绝望破碎的哀嚎,身体筛糠般抖得几乎散架。触须无视他的挣扎与恐惧,冰冷滑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和腰身,狠狠刺了进去。哀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骼断裂内脏破碎的声响。他的身体以同样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惊恐,眼珠暴凸,死死盯着陈今浣那张沾满雨水和血污、毫无表情的脸。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
不过几个呼吸,巷子里便只剩下三具迅速冷却、如同风干了数月的皮囊,软塌塌地贴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雨水冲刷着它们,却冲不散那股骤然浓郁起来的、混杂着死亡、腐朽和被彻底榨干的空无气息。完成摄食的三根触须缓缓缩回陈今浣袖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吸吮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