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炸了又如何?总比饿着强。饿极了,管他龙肝凤髓还是泥里蚯蚓,只要能填肚子的,都是好肉。” 他深黑色的眼里透露出无边的阴狠,一一掠过身后的众人,“艺术就是爆炸!哈哈哈哈——能让这满殿金贵饱赏‘烟花’,再在黄泉路上结伴同游,岂不快哉?”
这近乎无赖的疯话让殿内侍立的宫人呼吸都屏住了,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更重。
“呵……” 冕旒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情绪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被逗乐了。“好一个快哉。陈卿倒是比某些人更赤诚。”
那“赤诚”二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罢了。” 圣人似乎失去了继续针锋相对的兴致,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尘寰的平淡,“棋局未终,活子岂能轻废。昨夜太液池,尔等有功,亦有损。功过相抵,朕不予追究。”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欣赏阶下四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内侍监,把‘那东西’取来。”
“奴婢遵旨。” 内侍监躬身领命后稍稍侧身,向殿外做了个手势。
很快,殿外响起一阵闷雷般的脚步声,来者的体格似乎相当庞大。然而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却是名矮小的侍童——他举着个紫檀木托盘,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入殿内。托盘左侧摆着个小巧的玉色药瓶,瓶身素净无纹,只在瓶塞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色泽暗沉的珠子,与先前“九转回春液”药壶上的如出一辙。右侧……居然是本完整的《钱神大经》!
陈今浣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丝惊愕,圣人抓住了这一缕情绪,继续追问道:“朕在那名唤淮胥的妖道手中得到了这个,陈卿…想必知晓此乃何物吧?”
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指尖在颈间禁制的酢浆草结上悬停片刻,终是垂落下来。那圈缂丝织物下的咒文依旧滚烫,似雷又似火,灼得指腹微微发麻。
他的视线紧盯在紫檀木盘右侧的经书上。这本《钱神大经》比他在长明观藏书阁寻得的更诡异——经卷的封皮是某种暗沉近黑的皮革鞣制,没有文字符号,四面缘边磨损得起了毛,露出底下晦暗的衬里,像凝固的血油混合物。书脊处几道深刻的抓痕清晰可见,昭示其曾被绝望的手指死死抠挠过,只不过从痕迹来看,那“手指”的形态……非人智所能想象。
殿门处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踏入。两名魁梧如铁塔的金吾卫架着一个身影进来,并粗暴地掼在离门不远的地砖上,是阿宝。他那身标志性的红肚兜被扯得稀烂,露出底下青褐交加的皮肉,绳索深深勒进肥厚的肩臂,勒出紫黑色的淤痕。硕大的头颅无力地垂着,下巴抵着油腻的胸口,涎水混着血沫,沿着嘴角滴落,貌似受了什么内伤。
“陈卿,” 御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旨意,“此痴人,便拿去作施术之‘引’。朕,要看看钱神之力的斤两,能否担起天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