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坠被陈今浣那淡漠到近乎残忍的回答噎住,赤红的眼珠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扯到左肩伤处,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额角瞬间冒出冷汗。他想反驳,想咒骂,可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水,兜头浇熄了暴怒的余烬。
是啊,死了那么多人,离苦,那些胡人战士,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他们的血染红了太液池的汉白玉阶,最后又如何?连尸身都被当作“妖氛”清理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神仙?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会在乎蝼蚁的挣扎和哭嚎吗?
“呵…呵呵……”心中万千思绪互相撞了个粉碎,李不坠只能发出一阵苦涩的低笑。他不再看陈今浣,身体脱力般重重砸回榻上,震得木架吱呀作响。右臂颓然松开刀柄,任由那沉重的凶器滑落,刀身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当啷”。
大刀落地的下一瞬,殿阁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檀木香混合着晨风悄然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污浊的味道。内侍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门缝的阴影里,双眼平静地扫过满室狼藉。
“陛下口谕,宣诸位紫宸殿觐见。”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外的通道。门外幽深的宫道阴影里,隐约可见数名金吾卫覆甲持戟的沉默身影,如同嵌入墙壁的铁铸浮雕。
“……现在?”
内侍监轻轻颔首,姿态恭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圣心所念,不敢延误。诸位重伤在身,金吾卫备有步辇,可代步前行。”他确认四人已苏醒后,审视的目光看向了那群被泠秋唤出门去的医官,“太医署…亦会随行听用。”
话音落下的一瞬,殿阁内那股混杂着血腥、药味和失禁臊气的浊流似乎停滞了。太医署的医官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如梦初醒。他们不敢看内侍监那张冰雕似的脸,更不敢看角落里那个刚刚差点将老医官当点心啃了的煞星,只哆嗦着重新凑近软榻,一个个耸肩驼背,活像炸了笼的鹌鹑。
老医官被两个年轻些的同僚从地上搀扶起来,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颈子上还残留着湿冷的粘痕和几道淡红指印。他的目光惊魂未定地扫过陈今浣,触及少年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时,又触电般缩回,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扑到于雪眠榻前,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安全所在。
“姑…姑娘,得罪了…”老医官声音发颤,抖着手去取新的白麻布和金疮药。他不敢再去碰那被艾灸炙烤得焦枯的断腕创口边缘,只敢用浸了烈酒的湿布巾,远远避开那几根封住蚀痕的金针,草草擦拭周围沾满污泥和干涸血块的皮肤。
金吾卫的动作刻板而有效率。沉重的殿门被完全推开,清晨微凉的风裹着苑中草木夜露的气息涌入。四张粗陋的步辇被抬了进来——与其说是辇,不如说是几块木板绑在两根长杠上,铺着半旧的素色锦垫,简陋得与这精雅的听松阁格格不入。
“处理完了,便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