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官的眼珠因惊骇几乎要脱出眼眶,喉咙里发出细软气音,却挤不出半点像样的话。他枯瘦矮小的身体在陈今浣的重压下徒劳地挣动,好似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年轻医官僵在几步外,目睹这荒诞的一幕,身子抖得如筛糠,牙齿磕碰出密集的碎响,一股温热的湿意不受控制地洇开在裤.裆,臊气混入浓重的药味里。
于雪眠的视线移不开分毫,断腕处的剧痛如烧红的烙铁般反复灼烫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焦枯翻卷的创口猛烈抽搐。她知道陈今浣身上有秘密,有非人的力量,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如此…接近真正的怪物。
“仙……长……”她拼尽全力,试图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然而出口的,只是一串微弱到几近被自己喘息淹没的破碎音节,根本无法撼动那咫尺之遥的恐怖。
只见那几缕游移的黑须,尖端微微昂起,犹如嗅到血腥的活物,缓慢而坚定地探向老人脖颈上那层薄薄跳动的皮肤,那里有温热的、奔涌的诱惑。就在那锋利的须尖即将刺破老医官颈上薄脆皮肤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沉重得如同巨石砸落,突兀地撞碎了殿阁内的粘稠空气。
陈今浣发狠似的将前额撞向身下冰冷坚硬的青砖地,落在老医官面庞的左侧。动作中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狠绝,骨肉与砖石碰撞的钝响足以令闻者惊心。
“砰!砰!砰!砰……”
两下,三下,四下……
足足十次撞击后,他抬起了头。
前额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见白。粘稠的黑血混着灰土迅速洇开,顺着眉骨、颧骨蜿蜒流下,覆盖了半张苍白的脸。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暗红的血液就像失控的泉眼,从他口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唇周,滴落在手背上,又沿着指缝淌下。先前那只捂着嘴的右手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刺眼的红色正从创口边缘快速渗出,汇聚成一小泊。
心尖剜肉般的疼痛,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疾速穿刺,终于短暂地刺穿了那层被太虚污染所扭曲的,名为“饥饿”的厚重帷幕。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从老医官惨无人色的脸上移开,犹如拖动千钧重物,最终定格在几步之外软榻上的于雪眠。
少女的脸庞在昏暗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刚刚从昏迷中挣扎睁开的眼睛,此刻正圆睁着,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那眼神里有尚未散尽的痛楚,有惊魂未定的恐惧,更深处,是几乎将他洞穿的无声质问。
“呵……看够了?”他喘息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鲜血淋漓的右手仍攥紧成拳,掌心溢出的殷红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老医官胸前的血污上,洇开一片更深的痕迹,“下次……该…你喂我了。”
嘲弄与悲凉,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