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的一瞬间,就像将手指插入了沸腾的熔岩池。狂暴,混乱,那已非单纯的真气逆流,而是被瘗官之力彻底点燃,失去控制的业火在焚烧李不坠的每一寸经络。那力量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原始野性,带着太虚的余韵,狂躁地左冲右突。陈今浣那缕微弱的神念瞬间被那股暴戾的洪流撕扯得粉碎,残余的冲击力将其撞回他自身识海。
强行探查的反噬犹如重锤,砸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绝。他急促地喘息着,背脊紧紧抵住身后的漆柱,汲取着那一点坚硬的支撑感。不行,太虚弱了。此刻的他,根本无力梳理李不坠体内那团焚身的野火。
“水……”
就在这时,一声轻若游丝般的呻吟,打破了阁内沉重的死寂。
陈今浣抬眸循声望去。
是于雪眠。
少女依旧昏迷着,眼睫在痛苦中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指尖蜷缩着,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脸上的污泥,蜿蜒而下。
年轻医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腕间的艾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哆嗦,手里的艾绒团差点掉落。他慌乱地看向陈今浣,又看看于雪眠,嘴唇嗫嚅着:“她……她要水?”
陈今浣的视线从李不坠颈侧那条搏动的暗青血管上撕开,落在于雪眠干裂的唇上。那点微弱的呻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暂时驱散了他识海里翻腾的饕餮幻影。
“给她。”
那人手忙脚乱地四下张望,最终目光落在小几上温着的铜壶上。他连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倒了搁在一旁的艾灸盒,几粒未燃尽的艾绒滚落在地,散发出焦糊的草木气。他顾不得收拾,取过一只素白瓷盏,哆哆嗦嗦地倒了些温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今浣,投来一个诚惶诚恐的眼神。
陈今浣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压下胃里翻腾的灼烧感,撑着漆柱站起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骨节发出滞涩的轻响。他挪到于雪眠榻边,代替了手足无措的医官位置,俯下身。
他从医官手里接过那半盏温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温度却丝毫未能驱散他体内的寒意。少年伸出左手,小心地避开她断腕处狰狞的金针和艾灸烟气,托住于雪眠冰凉的后颈,他试着将盏沿凑近她的唇。
盏里的水喂下去小半,于雪眠急促的喘息似乎平复了些许,干涸的嘴唇也湿润起来。年轻医官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瞥见陈今浣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医者或是同伴该有的眼神。深黑的瞳孔缩紧,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兽性的贪婪凶光,冰冷而专注,紧锁在于雪眠颈侧那片濡湿的皮肤上。医官吓得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
就在盏中水将尽时,殿阁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