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只有泠秋自己能听见的脆响在灵魂深处回荡。道心基石上,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蔓延开来。支撑他苦修多年的信念,在无边秽力与自身无力的双重碾压下,发出了濒临粉碎的哀鸣。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如同一具被抽去提线的木偶,瘫软在冰冷的池畔泥泞中。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只有那道裂痕带来的虚无与空洞,无比清晰。
战场另一端,李不坠的意识在暴走瘗官之力与淮胥精神冲击的双重撕扯下,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血色风暴。他右臂的肌肉虬结贲张,死死攥着那柄仿若已与他血肉长在一起的大刀。刀身上的暗红经络搏动得更加狂乱,不断汲取着他濒临崩溃的生命力,散发出毁灭性的高温,将他手掌的皮肉灼烧得滋滋作响,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弥漫开来。
炙烤皮肉的气味引起了中有君的注意,所化非人的他产生了强烈的食欲,像抱脸虫那样一个飞扑抱住伪龙的颅壳。他试图用自己这具容纳了三元之力的、濒临崩溃的容器,强行去吞吃淮胥与万生姥之间那条最本质的脐带——
却吐了出来。
“呕——老东西…你馊了!”
尽管如此,此举还是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淮胥几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声音好似亿万冤魂在油锅中煎熬。伪龙残躯上盛放的肉百合剧烈痉挛,数万只邪眼中的靛蓝光芒疯狂闪烁。团团簇簇的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巨钳夹住,拼命地、痛苦地扭动挣扎,试图缩回那相对安全的伪龙头颅内部。
“逆徒!你疯了!”其中一颗头颅嘶声尖叫,黑洞洞的口腔里,蠕动的靛蓝阴影喷涌而出,试图抵御中有君的吸扯。“强行容纳三元,还想染指大尊本源?你这破罐子只会把自己…和我们……一起拖进永劫!停下!快停下!”
陈今浣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无法去听。他的所有感知,早已献给了不知,成为换取力量的祭品。三元之力在濒临崩溃的躯壳内激荡、碰撞、强行融合。这不是水到渠成的汇流,而是三股狂暴江河被硬生生塞入同一道狭窄河床。
少年的身体变成一幅渎神而混乱的景象。他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痉挛都带出大股粘稠的,颜色混杂的污血,溅落在身下的湿土上,发出强酸腐蚀般的声响。无数触须在失控的力量流中剧烈抽搐崩解,又勉强重组,使得其形态在模糊的人形与蠕动的团块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明显的空间撕裂感。
“疯子!疯子!”淮胥的数颗头颅在剧痛与惊怒中厉啸,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伪龙头颅的裂口处,靛蓝菌丝疯狂蠕动,试图修复被中有君啃噬造成的伤口,同时更猛烈地收缩,要将那几颗探出的头颅拉回相对安全的内部。“强融三元,自取灭亡!你这破烂罐子碎了不要紧,休想拖着为师陪葬!滚开!”
回应他的是中有君更加疯狂的撕扯与吸吮。那非人的存在已经彻底摒弃了理智,只剩下吞噬与污染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