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穿的恼怒在眼底一闪而逝,李不坠反手甩开钳制,左臂传来的刺痛如蚁群啃噬骨髓:“少管闲事。”
“这时候逞强,是想让我给你收尸时多哭两声?”玉化骨笏板扫开扑来的菌人,少年袖中的黑须卷住男人右手握着的刀柄。暗红经络顺着触须逆流而上,在两人之间激出一串电光:“你的瘗官之力本就是我身上分出去的,怎么就成‘闲事’了?”
“再多嘴小爷现在就让你哭!”
“瘗者,地之赦罪,横渡万法,如厚土之慈孳。此等力量的本质是‘瘗’——葬送、掩埋、归墟,最适合给池底的老泥鳅送终。”陈今浣不由分说地拽着李不坠来到池畔,他望向莲台中央逐渐虚化的于雪眠,带上蛟龙骨一头栽进水里,“会凫水就自己游,不会就抱紧我。”
“少瞧不起人,你曾说我的轻功是秤砣沉河,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这块秤砣的真本事!”
李不坠单手收刀入鞘,将其背在背后跟了上去。池水浸透衣襟的刹那,他恍惚听见了某种古老的吟唱。那声音并非从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刺入骨髓深处,像无数条蜈蚣在经络间游走。陈今浣的发丝在水中舒展如藻,暗红经络自刀柄攀上他的触须,将同为三宫九府应感大尊的力量共鸣催发到极致。
水底并非漆黑,靛蓝菌丝在暗流中织就的光网将池水映照得妖异而通透。二人身上伤口流出的血液在涡流中拉成长线,前方不远处的泥床上,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阴影,贪婪地吮吸着水中的血腥味。
像是感应到了失却之物的到来,那团盘踞在泥床上的阴影忽然颤动起来。嶙峋的脊骨破开泥层,露出一条被铁链牢牢锁住的蛟龙残骸——骸骨尾端缺的那一截,正好能对应上陈今浣手中的椎骨。
锈蚀的铁链缠满符咒,即使锁扣全然腐朽,依旧能困住这条骨龙。如今,蛟龙的灵气已经被地脉蛭分食干净,不甘的怨力让骸骨变成孵化虫卵的温床。
几具菌人从二人身后的水流中追了上来,与骸骨中的蛭虫群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这虫子比上次来时还要多,那位假圣人也不知道给鱼缸换换水。”陈今浣的声音在李不坠脑海中响起,对方想要回应,却呛了好几口脏水。
“李大捕头连传音都不会?也是,道门法术你没学过……要不要我给你造个‘脑机接口’?”他一边用笏板斩断袭来的蛭虫,一边放出一缕黑线钻进男人鼻孔,“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有点疼,别乱动。”
细如针尖的触须来到大脑的颞上回,轻柔地贴上神经髓鞘,李不坠的怒吼迅即传来:“故意整我是吧?等这事解决,有你好果子吃!”他把气撒在了那些菌人身上,刀鞘挥出的水刃把构成它们身躯的菌丝寸寸撕裂。
池水在瘗官之力的冲击波中荡开层层涟漪,陈今浣已经来到了蛟龙尾椎骨的缺口处。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盘踞于此的地脉蛭,即使龙骸渴望椎骨的回归,那些寄生虫也不会让它轻易得逞。
整具骸骨开始剧烈震颤,空洞的眼窝深处,貌似有东西在不停蠕动。下一秒,两个眼窝中同时喷出蓝灰色浆液——细看才会发现那并不是液体,而是稠密如水流的肥虫。
陈今浣却不躲不避,任由滑腻的虫群涌进衣领钻入皮肤。他将蛟龙骨精准地楔入椎节,骨缝间爆开的黑浆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腥臭的浆液染黑了方圆三丈的池水,那截归位的尾椎正泛起淡青鳞光,腐朽的龙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