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回去。”玛格丽特已经从悲伤中清醒过来，肃穆着一张脸，抓住恩佐的手腕，道：“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回去，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恩佐瞥她一眼，明白她说的是实话。当时在场的洛克不是他的挚友就是爱他的养父，只要他回去，没有谁会对此多嘴——可是，为什么要回去？

戈恒这时拖着昏迷的布里奇特过来，笑道：“来，精彩的宰杀时刻，要表演给她看吗？”

玛格丽特的脸色顿时涨红，怒道：“你敢！”

“为什么不敢？”却是恩佐接了这句话：“如果不是你碍事，我已经解决他了。”

玛格丽特闭了闭眼，攥紧拳头，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我不喜欢布里奇特，他小时候就霸道，可他的妈妈为国牺牲，是为了保护无数生命牺牲的，我不能不保护他。恩佐，小时候我不成熟，不懂得处理你们的关系，让他过分依赖我又不能压他听话。是不是没有我，一切就会好起来？”

恩佐静静看着她，不喜不怒，摇头道：“不是。布里奇特想要的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我比他强，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和你无关……姐姐。”

玛格丽特心头一震，对上他的眼睛，又心痛如绞。

年幼时恩佐个性沉闷，她逗他叫姐姐，许多次，后来恩佐意识到她在逗他，就不愿意叫了。其实那个时候她就该意识到，这个孩子异常敏感，最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模糊轻佻的态度。

最后一次了。她想，他们的关系大概到此为止了。

玛格丽特面色灰败，轻声道：“是我的错，我替他……我替他死……你回去好不好？格里芬院长还在等着你，雷欧力排众议也要保护你，你想想竺潇，想想雪莉老师，他们都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恩佐道：“没有替死这一说，我已经忍布里奇特很久了，不想再忍了。至于……她们。就算她们还在，也拦不住我。”

玛格丽特实在无法，只得道：“那我和你一起走。”

恩佐皱了下眉头，回身对戈恒道：“你去前面等我，我和她说几句话就来。”

戈恒道：“算了吧，这丫头活着回去怪麻烦的，你都杀了一个了，还舍不得再杀一个？”

恩佐也并不与他争执，只是淡淡道：“有些人的性命珍贵，我需要多考虑一下。但是有些人的性命低贱如杂草，比如你。”

说着，他手中的魔法杖轻轻点了点戈恒，其中威胁意味明显。

戈恒的脸色一下青了，又明白他们实力悬殊，冷哼一声，泄愤一般提起布里奇特，掐住他的脖子：“既然我们已经是同伴了，你不忍心做的事，我替你做。”

恩佐没有阻拦他，戈恒微微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玛格丽特盯着布里奇特，狠狠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我也要阻止你。”

玛格丽特冷下脸色，抬手召唤出自己的魔法手杖，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咕噜球，恍惚了瞬，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戚：“如果你现在和我回去……”

“我拒绝，”不等她说完，恩佐开口，“玛格丽特，现在，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玛格丽特闭了闭眼，直到眼中泪水干涸：“你简直……冥顽不灵。”

她神色肃穆，就像每一个洛克在毕业前的宣誓一般，高声道：“我将誓死效忠王国，誓死维护正义，誓死守护每一条生命。”

她直直看向那双如宝石般纯净的红眸，而它的主人也确实如宝石般……冰冷无情。

戈恒笑盈盈往前一步，搭上恩佐的肩膀，“瞧这不知死活的丫头，还在这里说大话呢。”

他的手被恩佐用力推开，同时一道火系魔法径直在他脸前炸开，恩佐微微侧过脸，眉头微皱，厌恶道：“轮得到你评价？”

戈恒一怔，面色有一瞬的狰狞：“你……”

恩佐没再废话，手臂一挥，红白相间的袖袍在飓风中猎猎作响，本就伤重的玛格丽特被卷入风暴核心，两道影子同时消失在林间。

戈恒眸色深深，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面色比他身上的黑袍还要阴冷。

……

这里是有来无回的死亡森林。

恩佐居高临下地看着玛格丽特半跪在地上，缓缓发问：“死在这里，还是出去？”

玛格丽特微微愣住，她抬头，突然发现其实对方的情况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那一身红袍已经无法分辨是它本来的颜色，还是鲜血留下的深深刻痕。

若非确定了自己难以活着回去，玛格丽特也不会执意拉着他问个明白。

“你……”她开口，嗓音沙哑，恩佐却已经抬手，指着她的正前方：“给你三分钟，出去。”

说着，他甩出布里奇特的尸体，道：“带他回去，或者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玛格丽特浑浑噩噩站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白皙俊秀的面庞上几道有深深的血痕，一道伤痕径直从眼角划至脸颊，像流下的血泪。她缓慢眨了眨眼。

她弯腰拖起那个被她嫌弃过，也真心照顾过的弟弟，转过身，踉踉跄跄走出第一步。

死亡森林身负恶名，也并非是传言夸大，它用无数洛克的血肉铺就而成，黑魔法与尸骨滋养这里的每一个植物，玛格丽特走出两步，面前的艳丽花朵忽然张开红艳艳的大口，露出还没消化干净的手臂。

她条件反射想挡，身后一道火光迅速袭来，越过她裹住那巨大的食人花，火光冲天，明亮的暖光映在她面前，却仿佛刻意收敛一般，她没有感觉到半分滚烫。

食人花在火焰中痛苦挣扎，温暖的火光为她铺开一条明亮的路。

……恩佐在帮她开路。

玛格丽特怔住，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也才三岁，听父母说，暗黑帝国的那些人更加猖狂了，不久前竟然偷偷越境，在王国境内杀害了洛克王国里最具天赋的一对夫妻。

他们留下了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由院长收养。母亲说，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弟弟，她说好，此后的十几年，一直贯彻这句话。

恩佐年少偏执，却天赋异禀，她时常也会担心这个不合群的孩子会惹出什么麻烦，于是总在他与同伴争执后说，“你要听话，乖巧，多让让别人，不要和他们冲突。”